第三章 世事无常(第5页)
符禺山的神祠背山面水,白墙灰瓦与深色的梁柱相得益彰,龙壁之上青面獠牙的镇宅符篆左右互衬,压抑的氛围里聚拢了符禺山众人。
廊庑之外跪满青衣弟子,方正的祠堂之下槐安背脊血肉模糊,却仍跪得笔直。
“长老既说不出我母亲所犯何过,那么请长老将我母亲的灵牌位列入神祠。”从无声的雪夜到静默的清晨,掷地有声的话在槐安口中反复说出。
昭华钰取下佩剑才踏入神祠,跪在槐安身旁:“是弟子昨夜多言,槐安不明真相只想报其母亲的生育之恩。槐安没错,错在弟子,请让弟子代受。”
折腾一夜,槐九桓已是精疲力竭,闻得此言更是生气:“昭儿,你向来稳重,怎能与槐安说出那些话来?”
长老坐在木椅上,此时才叹息了一声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好弟子,一个胡搅蛮缠,一个胡言乱语,好啊!好啊!”
“难道大师兄所言不对吗?”槐安失笑,艰难地站起身,将被击落在地的灵牌拾起来,再次毕恭毕敬地放进龛中,转而望向长老——她的祖父,“槐安请问您,母亲是因何惹怒您的?您又是如何狠下心让一个刚生产完的人在雨中跪了一夜,才许我一人进山的?身为母亲的女儿,难道我不应该知道真相?倘若我母亲真的犯下滔天大罪,我无话可说,可您既不能给我一个交代,又连个神位都不给我母亲,我不服!”
槐九桓见她又固执地将灵牌放上去,免不得又要挨长老一顿痛打,只好在长老动怒之前开口呵斥:“将你母亲的灵牌拿下来!”
“我母亲究竟所犯何罪?”槐安声嘶力竭,却还是重复地问着这样的问题。
槐九桓神色隐恸,似想说什么,酝酿许久却还是未吐露半言。
槐安苦笑:“既然道不出缘由,便不必再说,昨夜打扰长老清修是我不对,我给母亲上炷香,接着罚便是了。”
“你敢!”长老怒不可遏,“千绝,将那女人的灵牌给我毁了。”
话毕,只见千绝手中一道光影凌空割下,直击灵牌。
动用千绝,长老这次是真动怒了。
千绝是长老的心腹,以冷血无情能千里取人性命著称,就像市井的刽子手,他是符禺山的传说,噩梦般的传说。
眼见昨夜一边受着鞭笞一边刻下的母亲二字的灵牌将要四分五裂,槐安几乎是下意识扑上去,生生承下了那一鞭。
好在千绝只用了毁香木的功力,落在槐安身上不至于伤及仙根,只是一鞭下去皮开肉绽,新伤旧痂全部撕裂开来。
槐九桓脸色难看,昭华钰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将倒地的槐安护下:“槐安,再闹下去,长老不会姑息的。”
槐安恍若未闻,只艰难地望向她的父君:“我母亲生前受尽苦楚,死后你也要如此待她吗?”
“槐安……”
槐九桓话未完,第二道光鞭再临。槐九桓深受长老教诲,不敢贸然劝其停下,昭华钰也知千绝手段,若她再冲撞长老,千绝断然不会手下留情。
昭华钰只能将拼命挣扎的槐安死死囚禁在臂牢中。
光鞭映入槐安眼中,那双春风明媚的眼瞬间开满血红的花。
“不要……”槐安绝望地只剩微乎其微的声音,“师兄,放开我,求你……”
“尊主,奕丞神尊前来上进雁礼。”前堂的弟子跌跌撞撞进来,于心不忍地瞟了一眼槐安,“求娶小师姐。”
话音刚落,千绝挥起的神鞭也被一剑断下,青凌祭出,众灵敛声。
槐安看见门前光影浮动,他玄色长袍聚拢万千色彩,剑锋般的眉宇冷视万物,最终却停滞在槐安母亲的灵牌上。他顿足,微微鞠了一躬,慢慢道:“符禺山容不下它,自有我环琅天涧的灵堂供奉。”
话刚落音,便有随身仙使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了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