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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命运弄人(第4页)

  长风挽起她的发,双鬓散下的青丝如墨如瀑,衰败与苍凉却无处不在。

  “有些事情他不说,我也没有问,可是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只是如今想来,我早该预见,毕竟那是名动八荒的司战之神,世间男子都想瞻仰一二的女祭上神,而我竟天真地以为,他同那些世俗肤浅的男子不同……”

  她失笑:“终归是我高估他对我的感情。从前他对我是责任大于爱,后来是愧疚多于情,他的心早已不在我这里,我知道,我若伤好,便再留不住他。”

  微微沉默了片刻,她又沉静道:“你知道槐九桓失去内丹精元之后,沧胥和槐九桓之间有个什么约定吗?”

  槐安似乎已经料到什么,但还是试探性地问:“什么约定?”

  她目间越发沉寂起来,低声道:“沧胥答应槐九桓,只要恢复我的容貌,他便同女祭远走高飞,不问世事。”

  槐安愣了一下,才发现荀音的眼泪已经顺着脸上的褶皱晕开好大一片。

  “所以蛊雕是你安排的?”蛊雕本是沉睡在鹿吴山中的凶兽,鹿吴山与泑山国差了整整七千里,若是它自己闯入这泑山国中,途经之地必定赤地千里,显然泑山国中的蛊雕是有人故意传送,虽然她和奕丞也曾怀疑过荀音,可觉得一个愿意为沧胥自毁容貌之人应该不会如此狠绝。

  荀音忽然冷冷轻笑:“不错。当年沧胥就是在鹿吴山将我捡回来的,我就是想让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我做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槐安看到她静水般的眸子里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半晌沉默后,荀音忽道:“不仅如此,我还杀了沧胥。”

  槐安双眼抬起,猛然一震。

  荀音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臂之上全是各种淤青红肿和匕首割出的深深浅浅的伤痕。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落,她继续说道:“就是这只手杀的他,一刀下去,他好像料到了……我……我也没有想到,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血一直一直流……”

  明明是别人的事,槐安却听得浑身发凉发抖。

  荀音忽然抓紧了自己的头发,面目极是痛苦,终于哽咽道:“他从泑山国回来,每天都疯疯癫癫的,甚至……甚至好多次将我认作女祭,就连我们的婚宴,他也将我认作女祭。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是我一时冲动,才将他……”

  她哽咽了半天,忽然跪在了槐安面前:“柳姑娘,你救救他。”

  槐安愣了,半晌,又觉得好笑,也就真的笑出了声:“我救他?别说我没有这个本事,就是我有,也不会救他。”

  “柳姑娘。”筱离开口,止住她转身欲去的步子,“或许,你不仅能救沧胥,还能救女祭。”

  槐安眉头动了一动:“什么意思?”

  筱离径直越过荀音走到槐安面前,道:“当初槐九桓来借赪霞帔时,并不一定要用内丹精元,只需要他的真元之气就可以,失去真元之气,他顶多只是变成一个废人,但是荀音因为害怕容颜恢复后,沧胥会离她而去,所以在神婆施展术法时故意中断术法,却不想,最后却导致槐九桓被术法反噬,内丹精元破裂。”

  “你说什么?”槐安坦然失色。

  如果不是她父君内丹精元破裂,她母亲怎么会剜出崆峒印?

  他们顶多不过是变成两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而已。

  且做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好?至少那时候她母亲已经看清了沧胥,接受了她的父君,他们明明可以好好过着平平凡凡的日子……可又是一个心怀不轨,造就了这样一个荒唐的结局。

  但槐安看着蜷缩一团痛不欲生的荀音,却一点也恨不起来。

  她母亲褪去一身荣光,也不过是个女子,终其一生,不过求一颗真心,只是阴错阳差,让她生生错过两次;荀音亦是,爱得单纯热烈,将生死荣辱全系一人身上,最后却全部付之东流。

  可叹,命运弄人!

  “所以,你们想利用崆峒印重塑过去?”良久,槐安在撕裂的长风中找到自己微弱而凄凉的声音。

  荀音沙哑着声音恳求道:“我已经不奢望任何东西。我不要容貌,什么都不要,只要回到槐九桓给我真元之气那一刻就好了,只要槐九桓平安无事,女祭就不会死,槐九桓也不会给沧胥机会,沧胥纵使再对女祭念念不忘,终有一天会死心、会回头的。”

  “你早该想到这些的。”槐安猛吸着凉气来舒缓心境,酝酿良久,终才道,“明明沧胥也可以将真元之气渡给你,可为什么他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