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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娃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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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土匪(第6页)

  雷公山上的岔路不多,只有十几条,如果那只红色的野羊顺着其中的任何一条岔路跑,我都会在短时间内追上它,并且抓住它。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属于我和梅花的故事就会简单得多,我们就会像很多人那样结婚生子,过着夫唱妇随长相厮守的生活。

  然而,生命中没有太多的如果,那只红色的野羊只是在岔路上跑了五六十米,然后一头钻进了湿漉漉的树林里。尽管我奔跑起来的速度比猎狗还快,但五尺多高的身板注定了我没有猎狗那么敏捷。雷公山是湖南、贵州和四川三省交界的一处山脉,绵延数百里,全是茂密的森林。森林里湿漉漉的。人钻进去后,潮湿,阴冷与死寂就会扑面而来,有如到了阴曹地府一般。这里奇树怪藤纵横交错,四处鸟语蛇窜,根本看不见天空。我在林子里小心翼翼地追赶着那只红色的野羊。

  “七月蜂,八月蛇。”

  八月的蛇毒性最大,要是不小心被五步蛇银环蛇眼镜蛇什么的咬上一口,准会没命的。森林里雾气沉沉的,根本看不远。还好,我的鼻子非常灵敏,有着猎狗一样的嗅觉。林子里虽然充斥着各种动植物的气息,但我仍然能从这些庞杂的气息中分辩出那只红色的野羊的气息——一股野羊特有的膻气味。

  这种膻气味里似乎还飘浮着些许的血腥。

  其实刚进入林子,我就后悔了,甚至有过要放弃追赶的念头。

  然而,梅花的声音却在不断地支配着鼓舞我——向前,向前,向前!

  冥冥之中,总有她的声音在呼喊——

  ——狗娃,狗娃,抓住那东西!

  ——抓住那东西,我就是你的女人!

  我在茫茫的林海里追了两天两夜,红色的野羊也在茫茫的林海里逃了两天两夜,速度不是很快,但都不敢停顿下来。我不辞辛苦地追赶,就是要抓住它,然后做梅花的男人;它疲于奔命的逃,就是要摆脱我,然后生存下去。

  我们的速度越来越慢了,最后不得不停在一条溪水边。因为在追赶的过程中,我体能消耗很大,需要不断补充水份和食物。显然,那只红色的野羊是有思想的,知道我要喝水,每次到了溪边,它都没有横穿过去,而是沿着溪流往上跑,因为只有这样,它才能喝到水。我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它也停下来喝。

  山溪里的水啊,碧幽幽的。

  放牛放到青草坪,

  郎脱裤子妹脱裙;

  郎的裤子树上挂,

  妹的裙子铺草坪;

  砍柴老汉你莫喊,

  只当修道雷山行。

  喝足山溪水,我就蹲在一块光洁的石头上,扯着喉咙吼山里的荤调子。除却潺潺的流水声,山谷里一片死寂。我总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里吼上几嗓子,死寂的山谷才会变得热闹起来。我近乎粗犷的歌声一下就把狭长的山谷塞得满满的,回声袅袅,疲劳与恐惧似乎也就荡然无存了。只有一只红色的野羊,在前面不远的溪边喝水,啃着嫩绿的树叶和青草,时不时回头朝这边张望,内心充满警惕。

  每每这时,我就会忘记追赶。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放牧者,在寂静的山谷里放牧一只红色的野羊。好几次,我都把柴刀藏到身后,手拿一把嫩绿的青草走向它。我不停地抖动着手上的青草,说:“咩咩咩,别怕,过来吃草吧,我不会伤害你。”

  然而,红色的野羊还是误会了,只要我稍稍靠近一点,它就拼命地逃跑。它是野羊,它没有理由相信一个手拿青草身后却藏着一把刀的人。

  它在前面逃,我在后面追。

  我实在追不动了,它也会停下来等上一会,感觉就像戏剧中的某位诈败者,把我一步步引入了命运的伏击圈。

  它领着我向一个高高的山头跑去,最后它停在了氤氲的白雾里。

  为了抓住这只红色的野羊,我掉进了万丈深渊里。确切地说,是为了梅花,我从悬崖上掉了下去。当时红色的野羊就站在悬崖边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我以为它会掉过头来,以死相搏,用不是很长但很锋利的两只角顶我,或者干脆头也不回,用后面的脚弹我。野羊的后脚劲大,据说能弹死一头牛哩。我手拿柴刀,小心翼翼地逼过去,就在我接近它快要抓住它的时候,它突然屁股一撅,两后脚齐刷刷地向后猛蹬。我以为它要弹人,一闪身抓住了它的左脚。哪想这chusheng是跳崖,顺势把我带下了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