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剿匪(第5页)
……
这个秋天,
你扛谷桶,
我挑箩筐,
大米小米,
堆满九仓十仓。
梅花在前面听了就笑。
梅花说:“小黑子,他们的这种歌你也唱呀?”
我说:“唱,当然要唱,从今往后你们就是他们的人了,每天都要跟着唱。”然后提醒梅花,“这是在山下,不是山上,小黑子的称呼也得改。”
“怎么改?”梅花明知故问。
我说:“还是叫我狗娃吧。”
“狗娃!”梅花和王寡妇齐刷刷地叫了一声狗娃,然后回头看着我,嘻嘻哈哈地笑。笑过之后,她们的脸就变得红润了。我说:“脸红了吧?”她们的脸就真的红了。然后低头走路,不再说话。她们不再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梅花一定是想到了山上的那条跛脚狗,而王寡妇呢,一定想到了与狗娃有关的事情。
我们是晌午时分到的麻田铺,黑麻子的油茶馆虚掩着门。我去敲门的时候,黑麻子在店里没好气地吼:“敲什么敲,老子又没做生意!”但我还推门进去了,风也跟着进去了,黑麻子蹲在火炉边烤火抽旱烟,冷缩着个脖子。
我说:“麻子舅,是我哩。”
见到是我,黑麻子很紧张。
黑麻子说:“外头正在抓人,你还来干什么?”
我说:“当然是来喝苞谷黑油茶撒。”
“都什么时候了,还来喝黑油茶。”
黑麻子到门缝里看了看,回头低声说:“外面好象来了一群人,你赶快从后门跑。”
“现在我不做土匪了,干嘛要跑?”
“干嘛要跑?潘副司令也不是投诚了吗?结果怎么样?结果还不是让他们给那个了。”黑麻子做了个砍脑壳的动作。
隔着炉火,我的脖子凉嗖嗖的,感觉是真的挨了刀子一样。
黑麻子说:“土匪是一条不归路,不是你说不做就能不做的。”
听了这话,我的心就凉了。
“脑壳掉了碗大个疤。”我说,“麻子舅,咱们别提这种烦心事了,赶紧给我弄十一碗苞谷黑油茶,吃饱喝足了好上路。”
黑麻子有点难为情了,说:“不是我不肯弄,而是我没有货弄。”
“怎么会没货了呢?是不是没钱了?”我问。
黑麻子说:“钱有,就是买不到货。”
说着,黑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币。
“解放军来过好几趟,每次喝完油茶都给了很多钱,可是我拿着这些钱去买苞谷,店里的伙计却只认大洋不认这钱。”黑麻子苦瓜着老脸,“现在有钱跟没钱一样,只能关门不做生意了。”
听黑麻子这么说,我算是明白了,新钱在湘西还不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