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镇反运动(第5页)
李世雄发火说:“你睡就睡吧,干嘛还把种留在我的地头上呢?”
“那不是我的种。”
“不是你的种,怎么跟你一个样?”
“这……”我无言了,只能沉默。
其实那两个娃是不是我的种,我也拿不准,我不止一次问过王寡妇,但王寡妇都说我不配有这么好的娃。娃是谁的,只有王寡妇清楚。
我的沉默对李世雄来说,绝对是一种伤害。
“没脑壳,这次我是拽上你了。”
李世雄怪笑说:“我们是兄弟,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李世雄说的是湘西反共。
李世雄不是湘西反共的主谋,真正的主谋是姚本善和杨蒲白。
杨蒲白据说是湘西土匪头子杨白狼的种,当年杨白狼带着岑兰坡的弟兄到枫树寨收保护费的时候,上过寡妇蒲桃花的床。杨白狼在岑兰坡被沅州之花姚岚儿和刘半仙打死的时候,杨蒲白才三四岁,是蒲桃花一手拉扯大的。
两年前,十六岁的杨蒲白到庵堂界上找吃的,结果在一片松树林里遇到了个怪人。刚开始,杨蒲白以为是一截枯树倒在那。见树脑壳上长着菌子,便伸手去摘,哪想刚揪着其中的一朵,枯树就睁开眼睛,活过来了。
杨蒲白一愣,那怪人蒲扇般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脖子。
怪人说别喊,否则老子扭断你的脖子。
怪人披头散发,浑身是毛,脑壳上长着草,耳朵里长着菌子,样子很吓人。杨蒲白不敢吱声,那怪人就盯着杨蒲白问:“哪来的野孩子?”
杨蒲白说:“我不是野孩子,我叫杨蒲白呢,是枫树寨蒲桃花家的娃崽。”
“原来是他的种,难怪山神爷的耳朵也敢揪。”
怪人喃喃自语。
杨蒲白没有爹,邻家的小孩子都叫他野种。没爹的孩子就是野种。杨蒲白没少跟蒲桃花要爹,但蒲桃花说,他爹早死了。隔壁的刘解放比杨蒲白小一岁,也没有爹,但没有人喊他野种。因为他能挺着胸脯叫出他爹的名字——刘国胜。枫树寨的人都知道,刘国胜是卖客,是被土匪“咔嚓”的。杨蒲白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刘解放那样,挺着胸脯叫出爹的名字,然而他却叫不出来,也没办法叫,因为他娘说了,他爹没有名字,是山上的野人。野人的种,不叫野种叫什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野种。
“你认得我爹?”杨蒲白问。
怪人点点头,说:“嗯。”
“我爹真的是野人吗?”
“谁说的?”怪人一愣。
“娘说的。”
听杨蒲白这么一说,怪人咧嘴笑道:“你爹的确是个野人,他比野人还野哩。”
然后撒开手问杨蒲白:“娃崽,想知道你爹是谁吗?”
杨蒲白扭了扭脖子,顺了顺气说:“想,当然想。”
“那就跟我来吧。”
怪人掉头钻进旁边密不透风的树林里。
树林里有一堆干柴,怪人把其中一捆干柴挪开,黑黑的山洞就露出来了。杨蒲白跟在怪人的屁股后头进了山洞。当怪人蹲在山洞里说出杨蒲白父亲的名字时,杨蒲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