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英雄?土匪?(第5页)
梅花看着我,要说不说的,最后咬咬嘴巴皮,还是说了。
梅花说:“你就是那娃!”
“什么?我是马虎团长的娃?”
梅花点了点头,说嗯。
“那菊花呢?”
“菊花是白狐跟杜鹃花的娃。”
“白狐跟杜鹃花又是谁?”
“蚂蚱山上的土匪,我爹的把子兄弟。”
“梅老爹是是土匪?”
“嗯哪,我爹是蚂蚱山的大当家,杜鹃花是二当家,白狐原本是蚂蚱洞一带的猎人,是杜鹃花把他从老虎的嘴巴里救出来的,白狐贪恋杜鹃花的美色,因此留在山上,做了二当家的男人。我爹看上我娘后,就洗手不干了,心甘情愿地做了冷家豆腐坊的伙计,然后娶了我娘。你爹逼死我娘,还割了我爹的耳朵,我爹就让山上的弟兄杀了你娘,还伤了你爹,并抱走了你。后来马虎团长,也就是你爹率领保安团上山剿匪,那一仗打了十天十夜,很惨烈。杜鹃花在炮火纷飞中生下菊花后,与白狐双双死在了保安团的枪口下,混乱之中,我爹开枪打死你爹,然后带着我们逃到了龙虎镇,从此隐姓埋名。”
“事情就是这样了。”
梅花说:“狗娃,你恨我吧。”
“我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我爹杀了你的父母,让你成了孤儿。”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仇恨又不会遗传。”
梅花笑了。
我也笑了。
我说梅花,要恨就恨那一代人吧,是仇恨蒙住了他们的眼睛。说这话的时候,我与梅花的目光对接上了。我的目光里没有仇恨。在梅花的目光里,我也找不到仇恨。仇恨对于我们来说,也许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我们仍然活着。
梅花说狗娃,活着真好。
我说,是啊,活着真好!活着就能拿到抚恤金,就能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晒太阳。
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是在为别人而活着,亲人,朋友,甚至仇人。这不,我们一起晒太阳的时候,梅花总是担心细妹子忙不过来,想回店里看看。
当然,梅花的担心是多余的。
细妹子是谁啊?我给梅花请的帮工。细妹子就是李大富的妹崽,龙虎镇的一朵花,龙虎镇的小伙子蜜蜂样,围着她转,有了她,梅家豆腐坊就不愁没人挑水,不愁没人劈柴。
我们回到龙虎镇的时候,龙虎镇上枪炮声大作,喊杀声一片,还不时有人喊,抓土匪啊抓土匪啊,但我一点也不担心会有人跑来抓我。日头很毒,街上除了几条嬉戏的小狗,一个人都没有。龙虎镇的人也许都在家里看电视吧。我想,又有新的土匪片子上演了。这一刻,我很清醒,现实生活中,既没有土匪,也没有英雄,只有一些纯粹的人。
正午,天上一朵云彩都没有,只有一种深邃的颜色。太阳离我们很近,似乎就停在我们的脑壳上,地上却看不见我们的影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