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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孤儿by[英]查尔斯·狄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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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在苦难和饥饿中长大(第2页)

  “尽管悬赏十镑,后来又增加到二十镑——尽管这个教区作了最大的,我要说,最超常的努力,”邦布尔说,“我们还是搞不清谁是他的父亲,查不出他母亲的住处,姓名,身——份。”

  曼恩太太吃惊地抬起两只手,寻思片刻以后接着说:“那么,他怎么会有姓氏的?”

  干事扬扬得意地挺了挺身子说:“还不是我给他起的!”

  “是你起的,邦布尔先生!”

  “是呀,曼恩太太。我按字母顺序来给我们的孩子起名字。上个孩子轮到S开头——我管他叫斯沃布尔(Swubble)。这个孩子轮到T开头,我管他叫特威斯特(Twist)。下个孩子该叫昂温(Unwin),再下一个该叫维尔金斯(Vilkins)。我已经想出好多姓氏,直到最后一个字母;到Z以后,再从头开始。”

  “哎呀,你这个人还挺有文采的呢,先生!”曼恩太太说。

  “啊,啊,”干事听了这番恭维话,心里显然很高兴,就说,“也许是的,也许是的,曼恩太太。”他喝干了加水的杜松子酒,接着说,“奥利弗已经大了,留在这儿不大合适。管委会决定把他领回所里去,我是亲自来接他去那儿的。所以,你马上叫他过来见我。”

  “我这就去把他叫来。”曼恩太太说着,走出去叫奥利弗。这时候,奥利弗脸上和手上已经给擦去一层污垢,一次洗脸也只能擦到这种地步。他由好心肠的女保护人领着走进客厅。

  “朝这位先生鞠个躬,奥利弗。”曼恩太太说。

  奥利弗一半朝着坐在椅子上的干事,一半对着放在桌子上的帽子鞠了一躬。

  “你愿意跟我走吗,奥利弗?”邦布尔先生威严地说。

  奥利弗本来想说,他很乐意跟任何人走,但是他抬起头一看,只见曼恩太太站在干事坐的椅子后面,恶狠狠地在朝他挥舞拳头。他马上领会意思,因为那个拳头经常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不可能不在他的脑子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跟我一块儿去吗?”可怜的奥利弗问。“不,她走不开,”邦布尔先生答道,“不过,她有时候会去看望你的。”

  这对这孩子来说根本算不上是个很大的安慰。然而,他年纪虽小,却知道应当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挤出几滴眼泪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你想哭,只要听一听肚皮里咕噜噜的叫声,想一想近来受到的虐待,这些都是帮得上大忙的;奥利弗哭得的确很自然。曼恩太太把他搂在怀里亲热了一千次,还给了奥利弗一点更加实惠的东西,那就是一片黄油面包,免得他到贫民教养所时露出一副饿死鬼的样子。然后,奥利弗手拿面包,头戴教区发的灰布小帽,由邦布尔先生领出了那个讨厌的家。他在这儿度过了凄惨的童年,没有听到过一句亲切的话语,没有看到过一次和悦的脸色。然而,他到底是个孩子,当那房子的大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禁不住伤心地哭起来。他跟受苦受难的小伙伴们从此分手,他们虽然无足轻重,毕竟是他生活中仅有的朋友。这孩子心里第一次深深感到,在这茫茫的大千世界里,自己很孤独。

  邦布尔先生大步往前走着,小奥利弗紧紧抓住他的金边衣袖,快步跟在他的身边,每走过四分之一英里路就问一声“是不是快到了”。邦布尔先生对这些问话回答得又干脆,又生硬。他喝完加水杜松子酒以后一度变得很温和,而这时候那劲儿已经过去,他又摆出教区干事的架子。

  邦布尔先生把孩子交给一个老婆子。奥利弗踏进教养所的围墙不到一刻钟,还来不及吃完另一片面包,邦布尔先生就回来了。他对他说,今天晚上管委会正好在开会,委员们让他马上去进见。

  奥利弗搞不清“委员们”是什么东西,而且还是活的,因此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直发愣,拿不准究竟应当笑还是应当哭。然而,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邦布尔先生举起藤杖在他头上敲一下让他清醒过来,又在他背上敲一下使他振作精神,然后命令他跟在后面,把他带进一间刷得雪白的大屋子。那里有八到十位胖胖的绅士围坐在一张桌子跟前。桌子上手有一把扶手椅,比别的椅子高出一截,上面坐着一位面孔圆鼓鼓、红彤彤的,长得特别胖的绅士。

  “朝委员们鞠个躬。”邦布尔说。奥利弗抹去滞留在眼睛里的两三滴眼泪,没有见到什么“门”,只看见一张桌子,便朝桌子鞠了个躬,幸好这还过得去。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坐在高椅子里的绅士问。

  奥利弗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绅士,吓得直发抖。干事又从背后给了他一藤杖,他干脆哭开了。他又是怕,又是痛,因此答话的时候结结巴巴,声音很轻。一位穿白背心的绅士马上说他是个小傻瓜。那是这位绅士提精神、舒心情的好办法。

  “孩子,”坐在高椅子上的绅士说,“听我说,你也许知道自己是个孤儿。”

  “什么叫孤儿呀,先生?”可怜的奥利弗问。

  “这孩子确实是个小傻瓜——我早料到了。”穿白背心的绅士说。

  “嘘!”最先开口的绅士说,“你知道,你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是教区把你养大的。”

  “知道,先生。”奥利弗答道,哭得很伤心。

  “你哭什么?”穿白背心的绅士问。这确实是不可思议的。这孩子有什么可哭的呢?

  “我想,你每天晚上都做祷告的,”另一位绅士用粗哑的声音说,“为养大你的人祷告,为照看你的人祷告——像个基督徒那样。”

  “是的,先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