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暗哨(第2页)
经过精心打扮,王练成了“东亚209”。只见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穿着湖水色的夏威夷衫和浅黄色的高级西裤——一派香港青年的打扮。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华侨青年,他轻佻地吹着口哨,悠悠荡荡地在街上东张西望。
按着特务提供的地址,王练走进一条狭窄的胡同,找到了他要找的门牌号。王练谨慎地看了看,敲了敲门。过了许久,一个老妇人半掩着房门问他找谁。王练轻轻地问:“这儿有姓梅的吗?我找姓梅的。”老妇人恶声恶气地说:“找错了,这儿没姓梅的。”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就在王练敲门找人的时候,路边一个摆卦摊的江湖相士从他专注阅读的报纸中回过神,抬起眼皮,从宽边眼镜上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练,便又继续埋头读他的报纸。王练没想到刚开始就吃了个闭门羹,他随意地看了卦摊一眼,出了胡同。他慢悠悠得走过海珠桥,在海珠广场草地上的一条长椅上坐下。他知道后面一定会有人跟上来。不出所料,过了不久,就见刚才巷子里的那个江湖相士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坐到他身边。这个江湖相士自称“小神仙”,身份是敌人潜伏在广州的联络员。与王练对上了暗号之后,“小神仙”立即把会面的时间和暗号告诉了王练。
按照约定时间,王练来到了黄花岗烈士墓附近的粤光坟场。在坟场最僻静的坟头上,放了一束剑兰花,一个女人坐在旁边。王练看这个女人的样貌与“小神仙”描述的差不多,猜想这个人大概就是“梅姨”了。王练坐下后,两人互相交换了接头信物。女人自称她是梅姨,并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王练,警惕地查问王练。最后,她忽然亮出手枪,低声喝问王练是哪里来的。王练明白她这套试探的鬼把戏,突然往旁边一看,紧张地说有人,将女人骗得扭过头去,趁机拧住她的腕子夺枪,轻声怒喝道:“你是谁,暗号哪儿来的?说!你想冒充梅姨干吗?”王练这一番投入的表演使这个女特务对王连“东亚209”的身份深信不疑。
这时,小神仙露了面给他们解围,说这是按规矩办事。女人笑着与王练握手笑道:“我的公开身份叫‘八姑’,华侨家属,明天晚上你带着东西搬到我家来住。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夫妻关系了。”她把住址告诉王练后,就和小神仙离开了。
二
等晚上行人稀少的时候,王练提着皮包到了八姑家门口。他轻轻按了门铃,门开了,佣人刘妈领着王练上了楼。八姑迎出客室,亲热地和王练拥抱在一起,娇滴滴地问长问短,真像久别的夫妻似的。这时,刘妈送茶过来,王练说他肚子饿了。于是,八姑对刘妈说:“你去买些现成的菜回来。”把她打发出去了。王练把这里的环境仔细察看了一番,为了试探刘妈和特务组织的关系,他便谨慎地问道:“刘妈是不是自己人?”八姑说:“不是自己人,她住在楼下,你手脚干净点,她不会疑心的。”紧接着,八姑把王练领到一间屋门口,告诉他电台可以架设在这间屋里。
王练在八姑所说的房间里架设了电台,顶着209和台湾特务机关联系的名义,向叶处长发了报,报告了几天来的情况。虽然王练已经打入了敌人内部,但是敌人非常狡猾,他决定静观其变,等待敌人露出破绽。不一会儿,王练收到了特务的上级回电,径直送到八姑房里来。他想借着这些联系探他们的计划,就对她说:“美国人很重视我们的计划,希望你配合国际形势加紧进行,你有什么吩咐吗?”八姑一言不发,只摇了摇头。王练就紧追问一句,“你们的计划执行得怎么样了?”谁知八姑说:“你问梅姨去。”王练这才知道她不是梅姨。
第二天清早起床之后,王练走到八姑卧房门口,习惯地要去敲门进去,但转念一想,自己突然进去可能会探知一些重要的情报。于是,他故意不敲门就走进去了。八姑没料到王练突然进来,慌乱中把一张照片塞进梳妆台抽屉里锁上了。王练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这时刘妈招呼他们吃早点,八姑说自己要出去,临走叮嘱王练别出去
。王练心里还惦记着抽屉的事,当然不会出去。过了一会儿,他从窗户看见八姑和刘妈都走远了,于是连忙取出一串钥匙打开抽屉。可没等细看,就听一阵楼梯响。没一会儿刘妈就推门进来,幸运的是,王练已经迅速地摆好一副坐在床上看报的样子了。
刘妈说自己忘记拿衣服,便从衣柜里取出几件衣服。王练心中一动,假装和刘妈聊天,借故打探她的消息。刘妈说自己是孤寡老人,没儿没女,靠双手吃饭。看到从刘妈这里得不到线索,王练决定一会儿等刘妈走了再打开抽屉看个究竟。等刘妈走远了,他连忙跳下来打开抽屉,找出那张照片。他仔细一看,照片上是一个端庄大方的女人。没有时间多想,他立刻用照相机拍了下来。
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名叫李秀英,是街道工作的积极分子。她的丈夫陈柏之是个留洋博士,自己在家里开了一家私人诊所。感觉到这里面有蹊跷,王练就跟着李秀英这条线索来到了陈柏之的私人诊所。为了弄清情况,他进来挂了一个号。候诊的时候,王练看到护士不耐烦地将一个穿公安人员衣服的人拉了出来,嘟囔着“没病装病,还是个公安人员呢”,这引起了王练的注意,她觉得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原来,这个陈柏之过去当过国民党军队的军医主任。解放后,这件事就成了他的历史包袱,阻碍着他向人民政府靠拢。他的妻子李秀英却很进步,一直劝他参加医院工作,向政府靠拢,但是他却胆小怕事,怕被共产党整治,一直不敢将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美蒋特务马老板早就注意到他这个弱点,准备利用他对共产党的恐惧心理,胁迫他参加自己的计划。马老板奉上峰命令,在大陆搜罗一批人组成代表团到联合国去控告人民政权。陈柏之这种人正是他们争取的对象,于是他们就布置了一个圈套,准备将陈柏之拉拢进来。
陈柏之刚出诊回来,就见门口有个憔悴的女人等在那里。这个女人哭哭啼啼地拿出一张照片,对陈柏之说:“我丈夫是个公安干部,我跟他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了,感情很好,可是自从跟你太太好了,他完全变了……”陈柏之气愤得将照片扔在地上。原来这个女人是马老板的特务集团分子。这次正是由马老板派遣过来,假扮“公安妻子”挑唆陈柏之夫妻关系的。
就在这个时候,王练走进陈柏之的客厅,女特务见有人来了就慌张地走了出去。王练看了看地上的照片,已经被愤怒的陈柏之揉得皱皱皱巴巴,但是依稀可以认得照片上女的是李秀英,男的正是那天碰上的穿公安干部衣服的人。王练已查明这公安人员是冒牌的,也明白了八姑抽屉里的那张李秀英的照片,是为了这次演戏用的。可是特务为什么要破坏这个家庭?王练琢磨不透。
三
陈伯之是个忠厚人,一点没看出这张照片是经过加工,用两张照片拼成一张的。所以他相信了那个女特务的话,对妻子和“公安”搅和在一起感到非常痛苦。来到陈柏之的私人诊所的王练本想了解些情况。这样一来,他就不好问什么,只能静待事态的发展。李秀英晚上从居委会开会回来,陈柏之大发脾气。他认为妻子一定天天和照片上那个冒牌的公安人员在一起。李秀英劝他相信政府,将自己的事情向政府交代清楚。他越发起了疑心,他气急败坏地大声嚷道:“你就跟那个公安干部去检举我吧。”
心情郁闷的陈柏之一个人在酒吧喝着闷酒,此时小神仙和八姑已经早就跟在他的后面进了酒馆。当陈柏之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八姑假装从陈柏之身边走过,认出陈柏之。八姑劝陈柏之想开点,实际上却把陈柏之灌醉。然后,她和喝醉了的陈柏之搂在一起,摆着暧昧的姿态,旁边的小神仙用相机拍下了他们暧昧的动作。
过了几天,有人请陈柏之出诊。陈柏之到病人那里一看,原来是原国民党政治部主任,现在的古玩商——马老板。陈柏之在国民党时代是某国民党军军医部主任,刚好是马老板的手下,马老板就是因为这个便利条件,才准备将他拉下水的。马老板将陈柏之约到家里,就是想利用捏造出来的事实(陈柏之和八姑在酒吧暧昧的照片),及陈柏之隐瞒自己历史作为材料,对陈柏之进行劝导,并且吓唬他说:“如果这事情被共产党政府指导后,即使不是送去劳改,也会让你身败名裂,到时候你这个医学博士还有什么脸面见人?”然后他假惺惺地又说,“我看你待不下去了,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吧!你到香港去,我可以帮帮你的忙,你回去想想吧!”
而此时,梁英找李秀英作了一次谈话,把敌人的阴谋计划全部告诉了李秀英,对她说:“我们估计敌人是在拉拢他,我们要立刻行动,你今天跟他谈一谈。”
回家以后,陈柏之越想越怕,于是他找到马老板,请他帮助离开祖国。马老板嘿嘿地干笑两声,拿出一张印着国民党党徽的纸,叫陈柏之签字。纸上写着,“本人志愿参加中国人民代表控诉团,效忠党国……”马老板告诉陈柏之:“这‘中国人民代表控诉团’包括士农工商各界代表,我们到联合国去向全世界控诉。”陈柏之这才发觉这是国民党的一个政治阴谋。于是,他惊慌地拒绝了这一要求,表示回家再考虑考虑。这时,马老板威胁道:“别做梦了,你的性命和声誉全掌握在我的手里。”说完,从抽屉里拿出陈柏之在国民党军队中当军医主任的档案资料,威胁陈柏之听从自己的命令。陈柏之只能无奈地在那张名单上签了名。
李秀英这天回家已经很晚了,进屋一看,陈柏之昏睡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个安眠药的空瓶。原来,陈柏之签完名之后悔恨灰心地自杀了。李秀英立刻打电话给梁英,把陈柏之送进了医院。经过急救,陈柏之被抢救了过来。李秀英把真实的情形讲给他听后,他认识到自己思想糊涂。
这天,王练奉命来看他,给他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这时,八姑奉了马老板的命令来侦察陈柏之是否真病。原来这些特务计划立刻把陈柏之和一些他们收买的地痞流氓送到香港,组成控诉代表团转道赶往联合国。而此时陈柏之生病了,这么一来,他们的计划不能实行了。护士告诉八姑,陈柏之得的是传染病——白喉。医生通知拒绝探望,但是八姑坚决要求看他一眼。在她的坚持下,护士最终还是把门打开了,只见陈柏之昏迷不醒地睡在床上。八姑信以为真,由于怕被传染,她没再要求进来就走了。而之前正与陈柏之交谈的王练就躲在门背后,身份险些暴露。
回去以后,王练将得到的情报汇报给了叶处长,叶处长指示说:“现在敌人组织控诉团的阴谋已经搞清楚了。我们估计敌人下一步的行动是设法把代表弄到香港。敌人很狡猾,这几天你要特别注意。你这假夫妻还要做下去,稳着点,我们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王练回到八姑家,刘妈在门口等他,一见他就说:“您上哪去啦?八姑在家等您半天了。”他到了楼上,八姑板着脸走过来说:“你哪儿去啦?梅姨有紧急命令,叫你把电台交出来!”王练心里一动,就傲
慢地说:“怎么,不满意我?不信任我?电台丢了谁负责,除非我亲自交给梅姨。”八姑没办法,只好说:“好,我去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