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抗美援朝(二)(第1页)
“哥,哥……哥!”
冥冥中我听到有人在一个劲地叫唤,声音有点熟悉,可是我想不起来了,我的脑壳里乱哄哄的,像一锅刚煮开的粥。我睁开眼睛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死了?感觉有人在抓着我的手不放。湘西土匪死了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吧,十八层地狱应该是湘西土匪的。这里应该是地狱,但不是十八层,我正在通往十八层地狱的路上。我想那带路的不是牛头,就是马面。不对,牛头马面应该用一个长长的冰冷的钩子勾着我的脖子,而不是抓着我的手。一个小鬼凭什么抓我的手?我想牛头马面一定搞错了,我很生气。我想抽回我的手,但还是被牢牢地抓住了。
“哥!你醒了!”一个女人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我想我是遇到女鬼了,女鬼在叫我哥呢。我冷冰冰地问道:“这里是哪?”
女鬼说:“哥,这里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战地医院。”
我想起来了,我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我受伤了,我在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战地医院里。脑壳痛得要命,我已分不清自己的名字了,狗娃、小黑子、挖竹根、张正科……我的脑壳里装着很多名字。
“我是谁?”我问。
“你是我哥呀。”
她答非所问,我很生气,我说我是问你,我叫什么名字?
她说忘记了,你叫狗娃。
见我不说话,她又说哥,你是狗娃,想起来了没有?
我说我想起来了,我是狗娃,我是龙虎镇上的狗娃。
“你是哪个?”我问。
“哥,真听不出来了,我是你的菊花呀。”
“菊花?”我想了一会,终于想起来了。
“你是我的妹妹,你是跟我一块喝狗奶子长大的菊花!”我说,“难怪声音听起来这么耳熟。”
“哥,你弄错了。”
菊花纠正说:“你喝狗奶子,我不喝,我喝的豆奶。”
菊花喝豆奶,我不喝豆奶,那时我哭,我摸梅花的奶子,那时梅花还没有奶子,但梅花家的那只母狗有奶子,梅花就让我喝狗奶子,我是喝梅花家的狗奶子长大的。
“我想起来了。”
我说:“我想起来了,菊花,我的脑壳怎么不好使了?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我的眼睛瞎了吗?”
“你的脑壳受伤了,伤得很厉害,那天我缝了一百多针。”
菊花说:“哥,你的眼睛没事的,是被纱布蒙住了。”
我说:“噢。”
“哥,还疼吗?”
菊花这么一问,我还真的感觉到脑壳跟裂开了似的,疼得厉害。
我抱着脑壳说:“疼……疼痛是好事,疼……疼痛,说明我还活着。活……活着就好,活……活着,我就能看到你。”
我说:“菊……菊花,我好想看你一眼。”
我的脑壳突然不痛了。六年没见,我很想看看菊花现在的样子。我问菊花,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菊花告诉我,五天前上的药,再过两天就可以拆线了。菊花说哥,到时你就能看到菊花了,菊花一点都没有变,只是长大了。菊花又说哥,两天后菊花一定亲自给你拆线,到时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