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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娃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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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归来之后(第1页)

  我在医院里还是战斗英雄,但回到龙虎镇就什么都不是了。很多时候,我都在山上或者河边放野羊。我放野羊的时候,龙虎镇的女人都在比赛生孩子,看谁家的孩子生得多。因为接二连三的战争死了很多人,想要恢复人气,党中央专门弄了项“光荣妈妈”的政策,对生产多的妇女进行奖励。“光荣妈妈”不但可以到北京见毛主席,而且还能拿到奖励,所以龙虎镇的女人都在铆足劲生孩子。

  然而生孩子的事情急不来,最快也要一年一胎,最多也就是个双胞胎,但双胞胎的几率少得可怜,加上当时缺吃少穿,孩子就是生下来也养不活。龙虎镇生得最多的也就六七个孩子,到头来没有一个是“光荣妈妈”。

  与龙虎镇的女人相比,那些母野羊的生育能力就厉害得多。母野羊每年都会下两窝崽,每窝都会有两三个。野羊吃的是青草绿叶,龙虎镇的青草绿叶漫山遍野都是,小野羊生下来就不愁没吃的。几年下来,我的野羊就满山坡了。

  我在山上,或者河边放野羊的时候,龙虎镇的男人总是笑话我,说我打仗都打到外国去了,还回来陪一个不会生蛋的老母鸡喝稀饭,真是没脑壳。

  不会生蛋的老母鸡指的是梅花。梅花跟我几年了,娃崽却没有一个。梅花虽然没娃崽,但我觉得,梅花还像个女人。龙虎镇的女人只要有了娃崽,奶子就像两个掏空的米袋子挂在板壁上,不像女人了。

  龙虎镇最不像女人的就数王寡妇了。自从嫁给李铁蛋有了不悔和兰花,这个女人的大奶子就瘪下来了。李铁蛋是农会主席,“光荣妈妈”的政策下来后,李铁蛋积极响应,没少在王寡妇的身上折腾,就是不见收成,也许是王寡妇的地太肥厚了,李铁蛋的个太小,罩不住,生出来的娃崽都见不得光,不是没脑壳,就是没屁眼,养不活。

  我从镇远医院回到龙虎镇的时候,天刚麻麻亮。我看见李铁蛋正在路口的断桥头用斧子劈东西,就喊了声:“羊屁股上的猴!”这家伙吓了一跳,斧头差点劈到了自己的手。显然,我的样子把他吓坏了,我只有半个脑壳,他没有认出我来。

  他惊恐万分地问我:“你是哪个?”

  “我是狗娃哩,你不认得我了?”我说。

  “狗娃?”

  他看了半天,总算把我认出来了。

  他说:“脑壳都没了,还真的是战斗英雄哩。”

  然后又问我:“乡里不是说你要下午才到吗?怎么大清早就赶来了?”

  我说:“想梅花了呗,镇远离这又不远,所以就连夜赶来了。”

  “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问。

  “没……没干什么?”

  见他遮遮掩掩的,很不自在,我走近一看,鲜血淋漓的,是在砍肉。我问砍的什么肉?他说砍的死猪肉。他说昨天夜里他家母猪下了一窝崽,就两个,但没有一个是活的,就把它砍了,扔到河里喂王八。他把肉一块块砍下来,然后往河里扔。

  他说砍的是死猪肉,可是皮上没长毛。再说,猪崽死了还用砍吗?往河头一扔就得了。晚上,梅花摸着我的脑壳喊着狗娃干完那事后,我枕着梅花的奶子把早上在断桥头见到的事情跟梅花说了,梅花说王寡妇十有八九又是生了个没有脑壳或者没有屁眼的娃崽。缺德的事情做得太多了,梅花说这两年龙虎镇好些女人生的娃崽都没有脑壳或者没有屁眼,是怪胎,得了怪胎的人就把怪胎拿到断桥头大卸十八块,扔到河头喂王八,让那怪胎永不超生。

  第二天,我在街上遇到个妇人,她喊了声三弟,但我没有认出来。

  她说:“三弟,我是你二嫂哩,不认得啦?”

  我这才认出来,是王寡妇。

  两年不见,王寡妇的丰乳肥臀不见了,像根干柴似的立在我的面前。

  我说二嫂,你瘦了!

  王寡妇跟我开玩笑,说:“二嫂想你想的,能不瘦吗?”

  王寡妇虽然人变瘦变老了,但嘴巴还是那么甜那么骚。

  “孩子呢?”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