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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镇反运动(第1页)

  天干三年吃跑饭,

  雨打禾花饿死人。

  这是龙虎镇大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农谚俚语,所谓的跑饭,就是到处找吃的。但娃崽不懂这些,就拍着小手到处乱唱,天干三年吃饱饭,雨打禾花饿死人。

  娃崽们把“跑饭”唱成“饱饭”了,大人们只能摇头苦笑。

  那年夏天雨水多,秧苗插到田里,跟雷公山上的青草树叶一样,葱葱郁郁,长势喜人。稻子拔节抽穗扬花了,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龙虎镇的男女老少都被雨水泡得精神抖擞。这不,大把稻子拿在手上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就是半大的娃崽也能挑着一大担谷子在山道上健步如飞。

  然而到了晒谷场,风箱轻轻一摇,谷子就飞走了。

  没有几粒能落到箩筐里。

  大伙还得像前几年那样,到山上找吃的。

  雷公山上的白石洞是被人吃出来的,洞里的石头可以吃,所以就空了。那天,我在雷公山上转了半天,仍一无所获,肚子空空的,我就取道去了白石洞。我想到洞里挖点白色的石头填填肚子再下山。我到了白石洞却发现,洞里蹲着一伙人。

  刚开始,我以为他们也是找石头吃的。

  后来一看,他们在洞里分肉。

  我的鼻子告诉我,那是猪肉。

  山上哪来的猪肉?我想他们肯定是撵到野猪了。

  我要进去,但被人堵在洞口。

  我说伙计,雷公山上的野猪,见者有份。

  洞里有人嗡声说:“是龙虎镇的没脑壳吧,让他进来。”

  显然,洞里的人认识我,声音有点耳熟,但嗡嗡的,听不出是谁。

  洞口的人一闪,我就进去了。

  洞里蹲着二三十个人,雷公庙的朝夕和尚也在,刚才跟我说话的就是他。野猪是从别的地方撵过来的。因为除了朝夕和尚,我都不认得。

  我冲这些人说了声,弟兄们好。

  然后跟朝夕和尚开玩笑。

  我说:“还四大皆空呢,你一个和尚不在庙里念经烧香,跑来这里凑哪门子热闹撒。”

  “非也,非也。”

  朝夕和尚说:“空即是非空,非空即是空,施主刚才不是说雷公山上的野猪见者有份嘛,老衲是算准洞里有山货才来的。”

  朝夕和尚还真的能掐会算,他掐着自己的手指头就算准了我曾在飞云山上呆过。“这个没脑壳大有来头哩,是飞云寨的三当家,九路军的副团长,人称神仙脚小黑子,比梁山好汉神行太保厉害多了,仗都打到国外去了,和美国佬真刀真枪地干过。”

  显然,他这番话是对洞里的人说的,都是我的过去,我不想听。

  我说老和尚,老子是来分野猪肉的,不是来听你摆谱的。

  朝夕和尚就打住了。

  朝夕和尚说杨委员,给副团长来一刀腿子肉。

  那个叫杨委员的小伙子说了声,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