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东海之乱(第5页)
枕译右手一动似乎正要去阻止,尚在怔神中的槐安蓦然想起什么似的紧忙伸手拉住了他。枕译不解地回望了她一眼,她却没有解释,只坚定无畏地冲他摇头示意。
下一刻,榭台之上一道血色惊雷乍现,蓦然震开的磅礴之势迎面袭来,周遭持剑待命的虾兵蟹将就如满地残叶,被那迸发的飓流一扫而尽。
上古神印崆峒印已像之前那竹简一样,化成了女祭手中的一抹齑粉。
纷纷扬扬,像是光中跳跃的尘埃。女祭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些,两指一动,手中几缕余灰轻巧弹走,嘴角笑意妖冶。
沧胥亦被那戾气所伤,倒在地上咳血,似乎不想面对什么一般,始终忍着痛苦,久久地紧闭眼睛,直至女祭转身离开,也未曾睁开过。
天族大兵已蛰伏在岸,据说女祭从东海出来就被押上了九重天,颛顼暴怒不已,不顾帝君形象一脚踹得御案上的文公翻飞,忤逆天旨是为一状,私出昊天塔为一状,擅自摧毁崆峒印此又为一状,三状并发,女祭被处以极刑。
跟随女祭多年的小仙使险些当场昏厥,姗姗来迟的赤凌跪在殿前,诸神以为他是来求情的,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还带了槐九桓前来,然后槐九桓不知以什么理由竟然说服了颛顼留下了女祭的性命。据说女祭当时一袭红装亭亭立于殿下,一副万念俱灰的神情,对他们再议两族联谊之事更是漠然置之。
神殿之上诸臣所议之事是为秘辛,槐安的身份不得进入,只听从雷神殿中的一些小仙官嚼舌根得来这些消息,但不论各中细节如何,这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那日从东海回来之后,枕译便说他有要事需要处理,不得不离开。槐安实在不知道他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仙在这天族有什么不得不办的要紧事,本来想问上一问,但觉得这好像涉及隐私,张了张口后还是将问题吞了回去。
枕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说三日后会在弱水河岸等她。但因着他离开得匆忙,留下了一个十分令人头疼的问题,这会面日期地点倒是定好了,独独忘了说时辰。
槐安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弱水去,走着走着,眼风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她抬眸望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半提在胸腔的凉气都蓦然停住。
奕丞?
他抱剑静坐于石坡上,一手支着下颐,一手执竿,旁若无人地垂钓。
他淡然睨了她一眼。
“你怎么在这儿?”槐安不好装没看见,硬着头皮问。
奕丞看了一眼手上鱼竿,神色不置可否:“钓鱼。”
槐安想着,要不是他,女祭也不会逃离昊天塔,也不会揭穿沧胥的真实面目,东海也不会被搅得天翻地覆,可若非如此,崆峒印也不会顺利被毁,她母亲也断然不会同意嫁入幽云,果然世上之事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有失必有得。
槐安在心里嘀咕一番后,悻悻然地问道:“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了吗?”
他看她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却只淡淡道:“没有。”
反正左右她也是要在这里等枕译,便干脆敛起裙裾坐过去:“你真的是来钓鱼的?”
奕丞脸色略显出几分不耐烦来:“不然呢?”
槐安要是信他真的是来钓鱼的,也算是白做了一场夫妻,毕竟十几万岁后都没见他有这个闲情逸致,现在正值年少轻狂的时候,怎可能来陶冶情操?且枕译说过弱水吞噬万物,又怎么可能有鱼?
蓦然想起今早从雷神殿出来时便撞见了他,因着当时她步履匆忙,在玉扇门外跟他撞了个满怀,道歉间她还特意跟他解释了她要来弱水河等人之事,思及此,她灵光一现,若有所思道:“你不会是专门来等我……”
话未问完,槐安就眼睁睁地看看见奕丞将一条活生生的鱼钓上岸来。
那鱼身子扁长,却有一对蝴蝶一般好看的翅膀,一脱离水面,那翅膀连同鱼尾便甩得风生水起。
空气再度寂静。
槐安一时颇有些窒息。
奕丞慢条斯理地将其放入笭箵之中,挑了挑眉:“等什么?”
槐安摸了摸鼻子,笑得勉强:“没什么。”
奕丞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一眼,正想问什么,忽听水岸上方有蔓草倾轧的悉窣声。槐安耳朵尖,听得远远一丁点脚步声后便立刻从石坡下探出头来,可待看清来的两个人时,她下意识将正要起身的奕丞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