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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东海之乱(第4页)

  海水将明珠的光**得起起伏伏,女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长久的静默后,沧胥叹了一声:“其实在认识你之前,我便有了未婚妻,她是我儿时在一个山洞中遇见的。说来好笑,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孵化成形,我瞧着她长得十分圆润、光滑,便将她偷回了宫中,那时顽皮,本想学着岸上那些人类孩子将其当蹴鞠玩,不想我那一脚下去她就破壳而出了。

  “她是一尾蛟龙,生来却长了两个翼,我将她从地上捧起来之时,她两个龙角还是温软的,从此便将她养在了身边。蛟龙这一族是自己选择性别,她幻形那日,问我希望她是男身还是女身,我道:‘女身吧,这样就可以嫁给我了。’她果然化成了女身,再后来她父母寻上门来四处参我的状,父王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便真的将她许给了我……”

  “别说了。”女祭打断他,声音颤得厉害。

  他像是没有听到,继续道:“我们龙族修炼一生,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抵抗住四方真雷和天道业火,化身为万劫不死的应龙。两千五百年前,我历劫不成,真元精气还悉数散尽,就差没将三魂七魄劈成粉碎。她为了救我,与神婆做了一场交易,以容颜换我长生,我醒来那日,她裹着头巾不敢见我……”他心头像是终于痛了一下,顿了顿,又道,“那日救你的确是巧合。你是天界战神,战功显赫,四海八荒诸神大多见你都要礼让三分,我很早便识得你,我本想待你将伤养好后便送你回去,可也是那时我得知崆峒印可以永驻容颜,所以起了妄念。”

  锋利的剑稍,顺着他前襟墨色的纹理,一寸一寸滑落下去。

  女祭红衣胜血,脸上却是血色褪尽。

  那些话,像姑娘手中的绣花针,一层一层地挑破了女祭的心头肉,又痛又折磨。

  女祭执剑多年,握柄的掌心也从未如此冷汗涔涔过。

  她目光放在别处,平静得没有一丝生气:“那日我为你绣的锦囊,你说上面只有荷花显得单调,少了一些韵味,于是我绣了两个鸳鸯,此后你便日日随身携带,说这个在凡界是定情信物。”

  沧胥神色漠然:“可你我并非凡界之人。”

  女祭愣了愣,半晌,又道:“你说你们龙族中的男子选择伴侣不看道法修为,只看她是否贤良淑德,于是我跟厨娘学了炖汤,你说那汤做得很是鲜美,喝了很多碗,我事后尝过,难以下咽……”

  沧胥神情依然冷漠:“那是戏,你当真了。”

  “那你割脉放血,自断龙骨入药,放下身段求药王救我性命也是假的?”

  “不是。”

  女祭黯然的眼中终于亮起,不过一刹那,就被沧胥一句话彻底熄灭,他说:“你死了,我如何能拿崆峒印来救荀音?”

  可即便到了此刻,女祭仍不知在坚持什么,执着道:“你还说……”

  “都是骗你的。”沧胥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一字一句认真道,“从始至终,我都在骗你。”

  槐安在话本子见过绝情冷傲之人,也不及沧胥这般逐层递进来得让人万念俱灰。

  浮光洇染着海水,透着森然寒意,沉寂之中,唯有榭台上一袭一袭晃动的紫色流苏摩挲出风沙缠绵之声。

  半晌的情绪沉淀,女祭似乎终于权衡清楚,抬手用指尖沾了一颗脸侧的泪珠,又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了半晌后,冷静道:“所以你确实是为了崆峒印?”

  下面的一鳗鱼精急不可耐,张着巨大的嘴巴粗犷道:“你是天族上神,何必在这里丢了身份,我们殿下都已经如实告知,且崆峒印殿下至今也未曾动过,不若早放手,早抽身……”

  话言及此处,本已落在地上的那把火赤长剑一个飞跃,却只刺进鳗鱼精眉心的皮肤,溢出豆大一颗血来,却叫她住了嘴。

  万籁俱寂中,女祭拾回冷厉的目光,重新放在沧胥身上,扬眉道:“你说。”

  沧胥终于闭上了眼睛,似已抱着必死之心,启齿道:“是。”

  女祭笑了,却不知在笑什么,眼泪顺着眼尾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好!”她又恢复了战场上那一贯手起刀落的绝情之态,“你想让她活,我偏不让;你想要崆峒印,那我就将崆峒印毁给你看!”

  话毕,她纤长十指闭合,启口默念,一个古老的咒语像耳边悲鸣慢慢响彻起来。

  槐安不知女祭要做什么,正揣测着,一个略现陈旧的蓝色之物已在女祭掌中呈现,那东西上刻塑有开辟五方天宫的帝君形貌,巴掌大小,就如一个稍大的玉佩,但她知道那不是玉佩,那就是崆峒印,跟她从奕丞元神中拿出来的别无二致。

  枕译右手一动似乎正要去阻止,尚在怔神中的槐安蓦然想起什么似的紧忙伸手拉住了他。枕译不解地回望了她一眼,她却没有解释,只坚定无畏地冲他摇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