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女祭之死(第7页)
只是天机镜在环琅天涧的无阙台,若非幽云各山尊主和奕丞,其余人皆不得驱动。
“所以我说你脑子里每天不如多想些正经事。”枕译慢悠悠道,“我早给环琅天涧去了信,这种事情,他们这些仙门不会不管。”
槐安紧忙道:“那回信了吗?”
枕译眄了她一眼:“说是去了泑山国。”
泑山国桃花灼灼,花海延绵成遮天的帷幕,沧胥挺拔身姿款款而立,一束瑰丽霞光穿云而来,层林尽染。
几步之远,女祭拄着一根青白的树枝,如墨的长发半绾半放,若忽略她死灰般苍白的脸色,他们就像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沧胥摘了一朵花顺着她的发钗插入云鬓中,笑道:“以前我便想带你来这里,今天总算是有机会了。”
女祭似看了一处花出神,并未理他。
沧胥又道:“我记得你绣的第一个荷包就是三月的桃花。别的女子一个对时就能完成的东西,你精雕细琢了整整三日,于是你拿着那个绣帕让我猜你绣的是什么,虽然模子有些走形,连蒙带猜还是能瞧出来是桃花的,不过为了逗你,偏说那是一个上了酱的饼,你气得不行,整整一个上午没有理我。
“玩秋千和踢毽子也是,堂堂一个司战之神,却连这些也没有玩过,一玩起来就跟一个孩子一样。记得有一回,你一个人玩得无聊,非要拉着全殿的人跟你比试踢毽子。”
他不禁笑了起来:“你那一个毽子踢过去,不知砸哭了我龙宫多少弟子。”
女祭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像是在端详着面前那朵含苞待放的花,似乎没听到他说话似的,突然自顾自地呢喃了一句:“不知道他们会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沧胥的笑容终于僵滞在唇边:“阿祭……”
可他在女祭眼里好似已经完全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阿祭。”
她刚一转身,沧胥忽然从身后抱住她,这大概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抱着她都觉得害怕。
只是女祭却并没有任何惊愣,对于他这般僭越的举动,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口吻:“沧胥殿下,请自重,别再让我第二次对你出手。”
沧胥却没有松手:“你如今真的还打得过我吗?”他嘴角一抹自嘲的冷意,有些颓然道,“是我骗了你,你恨我是应该的。可是阿祭,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在昊天塔中。”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女祭任由他抱着,“你要抛弃那位以容颜换你长生的女子,同我关入昊天塔中?还是不顾东海众生的安危,跟天族为敌?”
沧胥眼神暗了暗:“我……”
“所以你现在是要怎样?”女祭打断他,“你要同我这样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人在一起吗?”
每一个字都直戳他痛处。
沧胥怔了怔神,似乎忽然明白她话中之意,情绪有些激动:“荀音已恢复如初,我沧胥此生便再不欠她什么。我会立刻带你走,离开天族,离开幽云,从今以后,换我来守护你。”
她失笑了好几声,再启口时,唇齿间的温度却比霜雪还寒,厉声道:“你先是骗我的情,又以为恢复她的容貌就是偿还了她的情。沧胥,原来你并非只待我如此,是你这人生来就薄情。”
沧胥目间浮出一丝苍凉,挫败地向她靠近一步:“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其他的都不在乎。”
“不在乎?”女祭看着他,到底是动了点气,又因着有伤在身,有了要咳的趋势。沧胥伸手便欲扶她,她却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身,躲过他的手。
半晌,她压抑下胸口的不适,连眉头都未动一下,冷声道:“可终究你骗了我,还不止这一件事。”
沧胥蓦然抬头看她,神色中忽然露出一丝害怕与慌张。
女祭侧过身去不再看他:“想来,该到的都到了,有些事情也该做一个了结了。”
槐安正要上前现身,却发现,远处一棵巨大的桃树下,槐九桓身着一袭不易察觉的草白长袍,目光沉寂地立于洋洋洒洒的花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