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蚂蚱洞(第4页)
好比蚕儿想嫩桑;
蚕儿想桑日子短,
妹妹想郞如水长。
胡桃树下手挽手,
郎剥胡桃妹吃肉;
郎妹要学胡桃果,
巴皮巴肉巴骨头。
姑娘们的歌是为了接待我而特地唱的,应当由我来对唱的,但我平日里吼的那些不三不四的荤歌荤调用不上,我只能独自坐在一根小板凳上,欣赏月色中的浓浓情调。
月色把姑娘们的歌声泡得甜美圆润,夜晚被姑娘们的歌声装饰得分外美妙,夜鸟似乎因为姑娘们的歌声而停止了啼叫,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还在草丛深处和着小曲。
因为没有对手,姑娘们的歌更像野马一样无拘无束,时而盘歌,时而情歌,时而呃喂,时而嗬嗨,歌声时而活泼,时而深沉,时而缠绵,时而婉转,时而又带几分幽思般的感伤。
姑娘们的歌声,因为我的一个哈欠戛然而止。
我要睡了。
我打着哈欠说了声:“姑娘们。”
我刚刚躺下,那些姑娘便争先恐后地涌进我的房间里,嘻嘻哈哈地往我的被窝里钻,把床堆得满满的,实在没地方了,有两个姑娘干脆趴到我的肚子上,紧紧地帖着我,还真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
姑娘们说银杏,昨晚上头一桶水让你一个人独占去了,这回没有你的份了,嘻嘻……
姑娘们说银杏,我们就睡一会,回头全是你一个人的,哈哈……
姑娘们闹够了,打着火把要走。
白胡老爹给她们准备好了火把,一人一个火把,都是用干的杉树皮捆起来的。银杏把姑娘们送到路口,我听到姑娘们在路口嘻嘻哈哈地说:“别送了,别送了,银杏你还是回去抱你的男人干那美事吧,床铺弄得再响,你爷爷也听不见咯。”
银杏在路口嘻嘻哈哈地跟她们开玩笑:“是啊,是啊,这两天谷口的风大着哩,最好大风吹灭了火把,让你们都找不着回家的路。哈哈,山上的土匪多着哩,最好让土匪的dama袋把你们都装了去,一个个打整。”
姑娘们走后,银杏回来了。她一声不吭,把衣服全脱了,扔在板凳上,然后赤条条地钻进了我的被窝里。
“银杏,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往床里边让了让,滚烫的身子又贴了上来,银杏热乎乎地说:“阿哥,我是你的女人。阿哥,你就睡了我吧。”
银杏之所以在心里认定我是她的男人,是因为我坐了她的小板凳。蚂蚱洞有个古怪的风俗,那就是这里的姑娘到了十三四岁,就在自家的楼脚放一个小板凳。姑娘早晚都要擦拭一遍,小板凳很干净。这是让前来相亲的小伙子坐的。小伙子要是看中哪家的姑娘了,就想方设法到姑娘家的小板凳上坐坐,如果姑娘看中了小伙子,就不会赶他走,如果看不中,就会让他离开。若是遇到赖皮的小伙子,姑娘就会拿扫帚赶,实在赶不走,就会往小伙子的脑壳上浇屎水。因此有不少外地来的小伙子不明究竟,到了蚂蚱洞就稀里糊涂地做了上门女婿。姑娘看中小伙子后,就会留他在家里吃饭,然后把小板凳收起来。
楼脚的小板凳被银杏收起来了。
我想,银杏是想男人了,否则,银杏就不会把我放在属于她婚姻的小板凳上,让我稀里糊涂地做她的男人。
银杏有自己的苦衷,蚂蚱洞的姑娘都有自己的苦衷,外面在没完没了的打仗,蚂蚱洞的男人,不是让保长抽了壮丁,就是上山当了土匪,找不到男人就是姑娘们的苦衷。
蚂蚱洞的姑娘命苦,银杏的命更苦。
银杏还在娘肚子里,银杏的爹白狐就让山上的老虎吃了,只留下几件烂衣服。银杏原本是住在蚂蚱洞靠近大路边的第一户人家,只是后来银杏的娘守不住寡,在一个风轻月白之夜跟一个卖货郎跑了,白胡老爹提着猎枪追了一晚上也没追上。寨子边的岔路多,坏人也多。白胡老爹觉得很丢脸,一气之下搬到了深山老林里。小时候,银杏恨死娘了,可是长大后,就不那么恨了,特别是晓得想男人后,她甚至觉得娘应该跑。
其实想男人也没用,越想,银杏的心就越苦。
蚂蚱洞偶尔来个把男人,但怎么也轮不到她,寨子里的姐妹多,小板凳也多,男人的屁股跟她的小板凳很难挨到一块去。银杏长大后,本想搬回老屋去住,可是白胡老爹老觉得,自家的媳妇跟人家跑了,没脸见人。
白胡老爹说,要去,你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