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飞云寨(第3页)
王寡妇颤微微地接过小手绢,嘴唇哆嗦着:“我我我家世雄不在了?”
就在这时,楼梯响了。
有人接过话头:“谁说老子不在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汉子推门进来,是李世雄。显然,他是刚从田头上来的,裤腿挽得高高的,脚上的田泥还没有清洗干净,腥白的。见我坐在堂屋里,他先是一愣,旋即便认出我来了。
“兄弟,是你呀!”李世雄说。
李世雄?两年前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呢?我比李世雄更吃惊。
“李大哥,你你不是被我们埋了吗?怎么……”我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来。
“老子当年是去了阎王殿,但阎王不收老子呀老子又回来喽。哈哈。”李世雄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
“李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问。
“唉,说来话长哪!”
李世雄紧挨着我坐在长板凳上,回头吩咐王寡妇:“赶紧弄点酒菜上来,今晚我们哥俩要搞几碗。”王寡妇说:“好嘞,你们俩先扯一会家常,我这就去弄夜饭菜。”然后扭着两片肥屁股笑嘻嘻地到火塘边弄夜饭菜去了。
目送王寡妇进去后,李世雄这才回头问我是怎么找上山来的?我把经过说了一遍,我还特地提到了松树林里的那个怪人。
“难怪,原来你是遇到他了。”
“他是谁?”我问。
“他就是罗——”
李世雄扫了我一眼,话到嘴边又突然改口说:“他是我们飞云寨的怪人。”
李世雄说:“对了,你还是叫我李二哥吧,飞云寨的弟兄们都这么叫我。”
菜很快摆上来了,酸鱼酸肉酸菜酸汤,还有一坛用桂花泡的套缸酒。这种套缸酒是用糯米烧酒和糯米泡酒按一定比例兑的,口感很好,刚进口时满嘴清甜,随即又有点苦,下喉时又感觉到谈谈的酒味。这种用桂花泡的套缸酒,后劲大,容易醉人。一张八仙桌,靠墙壁摆着,我和李世雄面对面坐着,面前各自摆着一只大海碗,王寡妇在旁边用酒提子塞酒。酒提子是用竹筒子做的,留着根长长的竹把子。王寡妇用的是八两的酒提子,一酒提子上来正好是满满一海碗。
显然,李世雄是把我当客人了,他率先端起了海碗,也不急着喝,而是左手端海碗,用右手的中指蘸碗中酒祭地,表示先敬地神和祖先,因为是在二楼,酒,掸到楼板上。然后用这根中指在自己的胸脯上画了三下,表示要跟我开怀畅饮。这是麻田铺男人们喝酒的规矩,叫告罪碗。这不,李世雄端碗开言:“手长衣袖短,五月天,咱们来回告罪碗,老子先干为敬,望兄弟莫嫌,沾唇打口干。”
然后,海碗往脸上一扣,全干了。
然后,碗口朝外,对着我,亮在那里,说:“先干为敬。”
见状,我一仰脖子,一碗酒干了。
我说:“痛快。”
王寡妇拿着酒提子,重新把两海碗酒满上了。
李世雄说:“兄弟,大难不死,再干它一碗!”
然后一仰脖子,又干了。
李世雄把空荡荡的海碗往桌子上“啪”地一放,大声问我:“兄弟,你知道是哪个救了老子吗?”
我又一仰脖子,酒干了。
然后把空荡荡的大海碗往桌子上“啪”地一放,大声问道:“哪个?”
“是大哥,当然是大哥撒,是大哥救了老子。”李世雄哈哈大笑,“当时大哥和美国佬在芷江城头干了一仗,但是枪炮不如美国佬的好使,大哥败往江西的路上,正好救了老子。老子什么都不知道,是大哥的女人告诉老子的,当时她到路边撅着屁股屙尿,没想到她的那泡尿正好撒在老子的嘴巴里,把老子呛了一下,大哥女人的那泡骚尿呀,比这桂花泡的套缸酒还烈哩,老子的手就稀里糊涂地摸到了她的屁股。老子摸了大哥女人的屁股,大哥本来要砍老子的手,打烂老子的脑壳,后来大哥看到老子中的是要命的枪伤,就把老子救了。老子醒过来之后,见大哥和弟兄们没去处,就把他们带到了飞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