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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飞云寨(第6页)

  我抬起脑壳一看,李世雄正在楼梯口扯着家伙哗啦啦地往水田头撒尿。显然,王寡妇的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早饭的时候,王寡妇往我的碗里夹了一坨麻婆豆腐,说:“小黑子,你尝尝鲜。”我把那坨麻婆豆腐往嘴巴里一刨,顿时眉开眼笑。我说:“二嫂打的麻婆豆腐就是不一样,光滑水嫩,吃了满口生津哩,味道美极了。”

  “是吗?”

  王寡妇笑了,说:“小黑子你就别夸二嫂了,要夸你就夸大嫂去,这麻婆豆腐是大嫂打的,大嫂听说我们家来客人了,就特地让竹根兄弟送了两联豆腐过来。”

  “什么?麻婆豆腐是大嫂做的?”

  我说:“这就怪卵了,大嫂不是押寨夫人吗?”

  因为在我看来,押寨夫人大都是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靠男人吃饭的货色。

  “什么押寨夫人呀,还不都一样。”

  李世雄说:“大嫂是个勤快之人,闲不住,我们飞云寨上上下下的衣服破了都找她补。还有,我们飞云寨吃的麻婆豆腐也都是她打的。”

  李世雄往嘴巴里塞了坨麻婆豆腐,然后“啧啧”两声说:“太美了,大嫂的麻婆豆腐打得好,人也长得蛮漂亮,简直就是豆腐西施。”

  西施我知道,大戏里唱的,是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我又往嘴巴里塞了坨麻婆豆腐,用筷子敲了一下那碗麻婆豆腐,大声说:“李二哥,就冲着这碗麻婆豆腐,兄弟我决定留在飞云寨,跟你一起骑马打天下。”

  见我真的要留下来,李世雄就有些犹豫了。

  李世雄说:“留下来可以,但小黑子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只会睡女人拿不住枪的软蛋我们飞云寨可不能要,这是规矩。”

  “我是那种只会睡女人拿不住枪的软蛋吗?”

  “那可不一定。”

  “想必李二哥也听说过吧,两年前有个人在芷江城头用柴刀就劈了五个美国佬。”

  李世雄点点头:“嗯,听说过,那是gongfei干的,跟你小黑子有什么卵关系?”

  我说:“关系大着哩,那个人就是我。”

  “那个人是你?”李世雄看着我,一脸不相信。

  我说:“嗯,就是我。”

  “不会吧?”

  李世雄还是不相信,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一直说到自己在麻田铺被孙保长抓壮丁,在兵役所里自己如何往脸上抹灰,他这才相信了。

  李世雄说:“看来真的是你。”

  我说:“就是我,神仙脚小黑子。”

  然后笑嘻嘻地问李世雄:“这算不算本事?”

  李世雄说:“算,当然算,这可是大本事!”

  第二天中午,我住进了飞云寨。我把蝙蝠洞里的那些家当和孩子都带来了,刚开始李铁蛋不愿意,说打死也不上山当土匪,后来见所有的人都走光了,他也跟着来了。因为房子还没盖起来,我们暂时住在李世雄那。

  我在飞云寨的身份只是小喽罗,没事的时候,我就牵着小黑子在寨子里乱转。那些土匪见了我们就“小黑子”“小黑子”的乱叫,他们的叫声充满了男人的快活。因为小黑子是一只年轻力壮的母野羊了,每个月都要发一次情,发情的时候,那东西又红又肿,这对很久难得碰一次女人的小喽罗来说,绝对是一种致命的诱惑。飞云寨的小喽罗每个月都能从大哥那领到两块赏钱,但没有地方去花,没事的时候就聚在一起赌一把,庄家在吃饭的八仙桌上用手指一弹那两块大洋,等那两块大洋在八仙桌上转起来后,用海碗罩住,然后猜对干,也就是阴阳。然而山上就两百多号人,赌来赌去口袋里还是两块大洋。因此有人私下里跟我说,小黑子只要借他放一晚上,两块大洋就是我的。我知道这些家伙不会安好心,想干什么,也就死活不同意。关于我和小黑子的风言风语多起来了,有人干脆说小黑子就是我的婆娘。无论我和小黑子走到哪里,他们就“小黑子”“小黑子”的乱叫。

  我之所以说自己叫小黑子,是不想让这些土匪知道我叫狗娃,然后叫我狗娃,狗娃是梅花叫的,梅花经常在我的梦中叫我狗娃。黑色的母野羊叫小黑子,我也叫小黑子,只要有人叫小黑子的时候,我们就会不约而同的停下来,因此引得哄然大笑。

  无聊的日子都是在这种笑声里度过的,我整天牵着小黑子在附近的山头上晃悠。有段时间,飞云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李世雄安排。山上没有女人,小喽罗们实在憋得难受了,李世雄就把小喽罗分成黑蓝两队,每月轮流下一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