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梅花(第8页)
李铁蛋的墨磨好了,老人拿着毛笔,捋着山羊白胡问:“不知团长想写何字?”
我说:“就写拼命保命,破家保家,国民党人民自卫救国军九路军征兵报名处,应征者赏大洋两块。”
字写好后,我叫人贴到店子外面,然后又跟黑麻子要了张桌子板凳,在街边一摆,就摆出了个“国民党人民自卫救国军九路军”征兵报名点。
李铁蛋到附近的村寨里一吆喝,顿时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战乱期间,两块大洋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但当兵是随时可能要掉脑壳的,脑壳毕竟比两块大洋珍贵些。吆喝了半天,也没见人上前报名领大洋,我就让黑麻子烧火煮黑油茶,把糯谷做的阴米炒得香喷喷的。风从门口吹进去,又从窗口里飘出来,带着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灌。看热闹的有很多是揭不开锅的穷人,闻到阴米早就流口水了。我让手下的人吆喝:“报名喽!报名喽!报名当兵的父老乡亲不但能拿到两块大洋,还可以到店里免费喝一碗苞谷黑油茶。”
饥饿的虫子一但被黑油茶的味道引出来,想不嘴馋都难。
有人挤到桌子边问我:“这是哪门子兵?”
我说:“飞云山上的兵。”
有人说:“原来是飞云山的土匪下山踩湾入圈哪,这兵饿死也不能当。”
“哪个说我们是土匪喽。”我拉拉身上的军官服,“你们看看老子这身黄皮撒,是国民党人民自卫救国军九路军哩。”
有人问我:“你们跟那些红毛鬼比,哪个强些?”
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踢给看热闹的群众:“他们是八路军,我们是九路军,你们说,八和九,哪个强些?”
穷人虽然没进过学堂,不认得字,但简单的数字还是分得清。
有人掰着手指头说:“九比八强。”
“这就对了,我们比红毛鬼强,他们是打不过我们的。”
听我这么说,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子报个名!”
“老子也报个!”
终于有人肯报名了,而且非常踊跃。
由私塾先生登记后,再发两块光洋,为了避免重发,私塾先生每发两块光洋就用毛笔在报名者的额头上画一横,到店里吃苞谷黑油茶时,黑麻子再用炭灰在他们的额头上画一竖。
半天下来,半箩筐的光洋所剩无几,我按竖跟黑麻子结了黑油茶的账。然后把这些额头上画了十字的新兵带入了飞云寨,同时也把他们带入了万劫不复的灾难中。
杨伯老把芷江比作一个大鸡笼子,等解放军进入芷江以后,把鸡笼子的门一关,把他们都消灭在鸡笼子里。然而解放军来了,杨伯老并没能把打开的鸡笼子关上。解放军是新中国成立的第二天进驻芷江城头的,基本没有遭到什么抵抗,当时的芷江只是一座空城,杨伯老的人马已经按计划撤到了芷江西的冷水铺,所谓的鸡笼子已经打开了。
杨伯老想让他的副司令潘壮飞率两个团的兵力到芷江关住鸡笼子的门,四个支队从芷江西南围攻,他亲自前往晃县拉姚大榜的人马,希望姚协同他消灭关在芷江城头的解放军。
然而杨伯老失算了,慑于解放军的军威浩大,潘壮飞并没有带兵把鸡笼子的门关上,而是出寨投诚了。晃县的姚大榜也忙于自保,没能把人马拉过来。最后杨伯老只能望芷江城长叹,落荒而逃。
刚开始,解放军是冲着国民党的残余部队去的,对我们这些占山为王的小股土匪也不怎么注意,他们根本就不把我们这些小土匪放在眼里,我们只是小泥鳅而已,翻不起大浪。解放军的大部队像风一样从县城刮过去,留下少量的部队和新的人民zhengfu,然后向西挺进。
后来杨伯老瞅准时机,重新纠集国民党的残余部队和各个山头的土匪攻打县城,建立新的国民zhengfu,到处杀gongchandang干部和解放军,砍卖客们的脑壳。所谓卖客就是吃里扒外,给gongchandang做事的本地人。
有段时间,杨伯老的人马和解放军打过来杀过去,直杀得人仰马翻。飞云山与芷江离得有点远,依稀能听到解放军的炮弹声,解放军的炮弹很厉害,但再厉害的炮弹也打不到飞云山上。那段时间,罗锅山和李世雄打仗打上瘾了,经常带队下山。我和梅花之间的幽会也上了瘾,我们经常到竹林里幽会,胆子越来越大了。后来,我干脆把那几只野羊也放到竹林里去了。灰色的野羊和小黑子在竹林里吃草干那事,我们也在草窝窝里干。想干那事了,梅花就用手摸着我的脑壳,叫我狗娃。
听到梅花叫狗娃,我就兴奋。
梅花的手在我的脑壳上一摸,我就更加兴奋。
我一兴奋,就把梅花抱到草窝里,狠狠地干,边干边叫梅花。
梅花。
我说,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