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抗美援朝(一)(第7页)
首长大都骑马,我们开始沿着马蹄印寻找,但山上的马蹄印很乱,到处都是马蹄印。我们在山上先后找到了几匹战马,但都没有看到人。
后来,我们在一个大山沟里遇到了一个伤兵。
“幺保西要。”
那个伤兵冲我们喊:“吾的伦中古英明基温磙。”
这个伤兵显然没有认出我们来,说的是朝鲜话:“老乡,我是中国人民志愿军。”
军用地图跑过去一看,然后叫了起来:“这不是那个带眼镜的翻译官吗?”
我和王老五跟着过去一看,伤兵正是那个眼镜。
眼镜不见了,还断了一条左腿。他近视得厉害,难怪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替他包扎伤口,问他:“部队怎么了?”
“散了。”
他说:“部队都散了。”
原来我们离开松树林后不久,敌军便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两天两夜下来,我们师粮绝水断,danyao也所剩无几了。师部连夜召开师党委会。全师如何突出重围,责任全部落在了师党委成员的肩上。眼镜说,会上有人提议,全师分散突围,这个决议被通过了。
“什么?全师分散突围?”
我一听急了,说:“这这不是找死吗?”
“怎么会呢?”
眼镜不解地望着我:“师党委成员都是经历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身经百战的同志,很多次都是分散突围的。”
我说:“此一时彼一时,他们通过这个决议时也不用脑壳想想,那是在国内,他们哪一次不是依靠人民群众而化险为夷的?可这里是朝鲜战场,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地形不熟,语言又不通,部队分散后,形不成坚强的突击力量,根本突破不了敌人的防线。”
眼镜觉得我的分析很在理,可是决议已于前天夜里通过,部队已经散了。凄厉的军号是前天后半夜吹响的,三五成群的志愿军战士向各个方向突围,枪声变得稀疏了。在这之前,有人提议宰杀战马,给战士们充饥。尽管战士们已经断粮了,但这个提议却被不容商议地否决了。战马是指挥员的,这些指挥员不忍心宰杀自己的战马,他们说战马也是他们的战友。于是,那些已经饿得浑身无力的战士们,只好把大批战马散放到了深山老林里。
眼镜说,跟他一起往这边突围的还有好几百人,在一个被炮火烧焦的山坡上,在迎面而来的枪炮中,他们趁夜色开始突围,但是,敌人的大量机械化部队横在公路上,机关枪在乱扫,大炮在乱轰,还没放两枪,他就中弹了,醒来时发现,眼镜不见了,左腿没有了,战友也不见了,他是咬着牙,一步步爬到这里的。
“路口被敌军封锁了,冲是冲不出去的。”
我说:“咱们还是找找吧,看有没有受伤的战友。”
我们把附近的两个山头都找遍了,也没发现受伤的战友。
最后我喊了一声:“同志们,跟老子上山当土匪去!”
听说我要上山当土匪,眼镜不高兴了,说:“朝鲜人民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们还想趁火打劫呀,我朴中顺饿死也不干。”
眼镜原来叫朴中顺,这个东北小伙子是朝鲜族。但我懒得叫他名字,我说:“眼镜,我们这是上山当土匪打美国鬼子,不是趁火打劫,用解放军以前的话来说,就是打游击战!”
听到是打游击战,眼镜来劲了,把手递给我,说:“狗日的挖竹根,拉一把,我朴中顺这就跟你走。”可是我伸手拉他时,他又把手缩回去了。
山上什么都没有。
这家伙问我:“会不会被饿死?”
我笑了,说:“靠山吃山,只要山上有树有林子,就不会饿死土匪。”
眼镜也跟着笑了,说:“山上有的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