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抗美援朝(二)(第4页)
姑娘没有乱讲,菊花的确不是我的亲妹妹,是医生验血验出来的,菊花与我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其实那天我刚被美国佬的炮弹炸翻在掩体里,救援大部队就赶来了。
大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把峡谷里的美军打得落花流水,鬼哭狼嚎。坚守无名高地的二营将士全部壮烈牺牲了。张师长要救援部队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二营三连连长张正科,结果在掩体的泥土里找到了我。我的脑壳让美军的炮弹炸开了,命不该绝,也不知道是谁的一截断臂正好压在我的脑壳上,我才没有这么快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我被送进了战地医院。
菊花给我包扎伤口时,突然认出我来了。
“哥——!”菊花喊。
我想,菊花悲壮无比的叫声不知扯动了多少人的心,除了我自己。当时我正处于昏迷状态,脉搏极其微弱。我的脑壳伤得很厉害,胸部多处被炸伤,流出的鲜血沾满了身体,结成厚厚的血痂,简直就像个血人。医生十分果断地说:“必须马上输血!”
输血必须要有血源,对一个位于小山沟里的战地医院来说,血源就在活人的身上。听说要输血,菊花当即捋起衣袖,毫不犹豫地对那医生说:“输我的血吧,他是我的哥哥,我是他的妹妹!”
医生说要验血。菊花说不用验,我们是双胞胎。按理说,双胞胎的血型都是一样的,不用验。但医生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固执地给我验了血。为此,菊花还在心里骂过医生哩。菊花知道,每多拖延一分一秒对我来说都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步。然而事实证明医生的慎重与固执是正确的,我是ab型血,而菊花是b型血。菊花的血型跟我不和,同时也说明了,我们不是双胞胎。
战地医院的十几个医生和护理人员中,没有一个是ab型血和o型血的,也就是说,他们的血我都不能用,只有想办法到部队里弄血源。部队正在前方打仗,即使弄到血源往返也要很长时间。菊花急得直掉眼泪。
这时,有个朝鲜女人来战地医院里找她的男人,跟岗哨战士发生了争执,吵了起来。岗哨战士说这里没有她要找的男人,朝鲜女人不信,说她的男人受伤了,非要进来看一看。后来菊花跟岗哨战士说:“看就看吧,反正我们这里没有朝鲜人民军,让她看了死心。”于是朝鲜女人到战地医院里挨个地看这些缺胳膊少腿头破血流的伤员,最后停在我的病床前。
朝鲜女人以为我死了,抱着我,眼泪汪汪地流。
“你的男人还没有死呢。”菊花说,“不过快要死了。”
要知道,志愿军跟朝鲜姑娘搞对象,不管主动与否,到头来都得枪毙。前些日子,师里就枪毙了个跟朝鲜姑娘搞对象的副营长。菊花本来想说,我哥这回死定了。但这句话临到嘴边又改了口。
菊花说:“你的男人要输血。”
得知我要输血,朝鲜女人挽起衣袖,露出了健康的手臂。医生马上验了血,朝鲜女人的血我可以用,是o型血,o型血是万能血,谁都可以用。
菊花拿起注射器抽了朝鲜女人的血。
——800毫升。
朝鲜女人红晕的脸色慢慢变成了蜡黄。朝鲜女人鲜红的血液就这样流进了我的血管里,让我原本就要干涸的生命再次鲜活起来。
“如此说来,我现在血管里涌动的全是朝鲜女人的血?”我瞪大眼睛问那护理姑娘。
姑娘笑了,说:“嗯,朝鲜女人的血液和你的血液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你和她了。”
“朝鲜女人呢?”我又问。
“输完血后,她就回家了。”
我又问:“她的家在哪里?”
姑娘扁扁嘴,说:“我哪知道。”
然后嘀咕:“自己的女人家在哪里都不知道,真是的!”
我的脑壳越来越不好使了,我想看看自己的脑壳,但姑娘就是不让。
“姑娘,拿镜子来!”
“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