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抗美援朝(二)(第5页)
“不拿。”
“姑娘,倒盆水来!”
“不倒。”
“姑娘,那就拿个破盆烂桶过来吧。”
姑娘问我:“要那东西干什么?”
我说:“我要撒尿,行了吧。”
姑娘听说我要撒尿,赶紧找了个破盆塞到我的下面,说:“撒吧。”
我说对着个姑娘,哪撒得出?姑娘就走开了。
在家乡,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句骂人的恶心话,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看看自己脑壳伤得怎么样,我往破盆里撒了一泡尿,然后对着照了起来。
这一照,我就被尿盆里的样子吓得目瞪口呆。
伸手一摸,半个后脑勺软巴巴的,没有骨头。
怎么会这样呢?我的脑壳,我的脑壳哪去了?
我一激动,脑壳就痛。
我抱着半边脑壳大喊:“哎哟哟,痛死我了!”
“怎么了?”姑娘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的脑壳痛,要裂开了。姑娘赶紧移开烂尿盆,坐到我的病床边。姑娘把手搭在我的脑壳上,轻轻地抚着我的痛处,我就像一只受宠的小猫小狗,柔顺地倒在她的指尖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的眼睛一闭上,姑娘的手就幻化成了梅花的手,我的疼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姑娘说我的脑壳让美军的弹片揭开后,很多重要的东西都没有了,我的后脑勺上有好大一个窟窿,医生就想办法替我补上了。
我问姑娘:“窟窿里都塞了些什么?”
姑娘说:“还能有什么,人肉窟窿当然还得用人肉塞。”
我说:“是吗?”然后哈哈大笑,姑娘也跟着笑,然后脸就红了。其实姑娘说的是实在话,是我故意想歪了。我这么一笑姑娘也跟着想歪了。
人就这样,喜欢往歪处想。
不过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你知道那个窟窿里塞的是什么人的什么肉吗?”姑娘红着脸问我。
我反问:“什么人的什么肉?”
姑娘就咬着我的耳朵说了,姑娘这一说,我就想坐起来骂娘,但姑娘按住我,不让我坐起来,我就躺在那里破口大骂:“狗日的医生,老子caonima的祖宗十八代!”
我生气了。
我能不生气吗?那狗日的医生竟然往我的脑壳窟窿里塞了一块屁股肉,而且是美国佬的屁股肉。那狗日的医生说我的窟窿太大了,得割一块带皮的肉补进去,人和动物的都行,最好是人的。狗日的医生怕痛,不敢割自己的肉,就去割死人的肉。每次打仗我们都会死很多人,但狗日的医生觉得自己的同志光荣牺牲了,还要割他们的屁股肉,近乎残忍,所以他就从美国士兵的尸体上割了一块两把重的屁股肉。
当时我极度昏迷什么都不知道。否则的话,我绝对不会让那狗日的医生把美国佬的屁股肉塞到我的窟窿里,哪怕我的窟窿里装着死亡。
我非常想见到菊花。我想看看菊花现在的样子,还有就是,我想亲自验证一下,我们的兄妹关系。其实菊花是不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只要打一盆清水,然后弄一滴我们的鲜血进去就知道了。要是两滴血相融,就说明我们是双胞胎兄妹,要是不相融,就说明我们不是双胞胎兄妹。道理很简单,双胞胎的血是相融的,可以合二为一浑然一体。
想见菊花却又见不到菊花的日子很难过。一连好几天,我都没有见到菊花。我问起菊花的时候,战地医院里的医生和护理员总是遮遮掩掩的,就连平时爱跟我说话的那个姑娘也在躲着我。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菊花十有八九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