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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抗美援朝(二)(第6页)

  想见菊花却又见不到菊花的日子很难过。一连好几天,我都没有见到菊花。我问起菊花的时候,战地医院里的医生和护理员总是遮遮掩掩的,就连平时爱跟我说话的那个姑娘也在躲着我。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菊花十有八九出事了。

  事实上证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菊花真的出事了。

  菊花匆匆离开战地医院后,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抢救伤员,结果让敌军的炸弹炸飞了。那是敌机上扔下来的一枚重磅炸弹。重磅炸弹落下来的时候,菊花把伤员猛地推进了旁边的弹坑里,轰隆一声巨响,菊花就不见了。那个被救的伤员从弹坑里爬起来的时候,菊花所在的位置上只留下一个弹坑。弹坑很深,矮个子的人跳进去就不见了,就是一米九的大汉跳进去,也只露出一个脑壳来。

  菊花牺牲了。

  菊花在我生命中偶尔的出现,就像上帝特意安排的一场噩梦。上帝想要用她的仁慈告诉我,美国也有好人,中国也有坏人,还有,菊花不是我的亲妹妹。菊花在朝鲜战场上玉陨香消,上帝似乎还想告诉我些什么?上帝是仁慈的,仁慈的背后也隐藏着残酷。

  就在我悲伤不已的时候,战场医院来了三个全副武装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其中背shouqiang的那个胡茬子姓刘,院里的医生和护理员都叫他刘团长。刘团长上上下下把我看了一遍,然后一脸威严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先是一愣,然后开始想自己的名字。狗娃,小黑子,挖竹根,张正科,四个名字。我用排除法最先排除了挖竹根,虽然我是以挖竹根的名义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但我现在不想用这个名字了,我觉得这个名字是人面兽心的代名词。然后排除的是张正科,张正科是二营三连连长,张连长已经战死沙场,是个英雄,我不能玷污英雄的名字。我只能在狗娃与小黑子中选择。

  选择对我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

  “我们团长在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见我半天没吭声,背冲锋枪的战士就在边上大声提醒我。这家伙是东北小伙,嗓门大,声音粗,说起话来像打鼓,冷不丁地,吓我一跳。这一吓,我的答案就跳出来了。

  “狗娃。”我说我是狗娃。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是狗娘养大的。”

  刘团长眼睛一瞪说:“狗娘养的,给我抓起来!”

  两名战士立刻过来扭住我的胳膊。

  我说:“我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你们是不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我的意思是我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你们也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但我说不清楚。在我的意识里,中国人民志愿军只会抓坏蛋,不会抓自己人。

  刘团长一挥手,说:“给我带走!”

  我被关进了一间杂房里,刘团长开始大声训斥我:“你身为一名中国人民志愿军,到了朝鲜不去打美帝国主义侵略者,反而到处跟朝鲜女人谈情说爱搞对象,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刘团长乱扣帽子,我一听火了,冲着他吼了起来:“我没有给中国人民志愿军丢脸,给中国人民志愿军丢脸的不是我。我虽然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来朝鲜就是为了抛头颅洒热血,把美帝国主义侵略者赶出朝鲜去,我没有跟朝鲜女人谈情说爱搞对象,刘团长你别是非不分乱扣帽子血口喷人。”

  “我乱扣帽子?”

  刘团长也火了,问我:“我什么时候乱扣帽子了?”

  “你说我不去打美帝国主义侵略者,那我问你,我的半边脑壳哪去了?”

  “这……”

  刘团长愣了一下,随即说:“你跟朝鲜女人乱搞对象,我没冤枉你吧!”

  “冤枉,当然冤枉,我压根就没有碰过什么朝鲜女人!”

  “没碰过朝鲜女人?”刘团长冷笑说,“人家找男人都找到我们的战地医院来了。”

  刘团长说的是那个到医院给我输血的朝鲜女人,当时我人事不知,根本不知道这个朝鲜女人是谁。我说没错,我现在血管里流淌的是朝鲜女人的血,但我并不认识她。

  “不认识她?”刘团长的火气大了,冲我吼道,“不认识她,那你还乱搞!”

  “我没乱搞。”我大声辩护。

  “你没乱搞?”刘团长的火气更大了,“那我问你,金达莱你认得不?”

  “金达莱?”我脸红脖子粗地反问,“哪个金达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