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生产队02(第5页)
全国劳动人民都在大唱赞歌的时候,龙虎镇的人也在唱,只是唱的调子不同而已。龙虎镇的人喜欢在句子中加个咿哟哪什么的,荒唐乏味的生活也就多了一些乐趣。
入冬的时候,龙虎镇召开积爱国肥动员大会。
“父老乡亲们,你们知道,我们龙虎镇亩产为什么只有九万八千斤吗?”李铁蛋在会上当着公社干部一脸严肃地问我们。我们都哈哈大笑。“你们还好意思笑?”李铁蛋说,“我们亩产只有九万八千斤,人家亩产三十万斤呢。”
亩产三十万斤,鬼才相信呢!我跟梅花嘀咕,没想到被李铁蛋听到了,他瞪了我一眼,说没脑壳的人就是没脑壳。
话题又回到了亩产三十万斤。“我们现在种地缺的就是肥料。”李铁蛋说,“人家外县的农民朋友从卤水里提炼出氯化钾、氯化镁和氯化钙,从草木灰中提炼出碳酸钾,又在这个基础上制成化学肥料和混合肥,那质量比工厂里生产的化肥还要好哩。”
“钾是好东西。”
李铁蛋用手指比划着说:“人家用手指壳夹那么一丁点儿钾,也够我们掏半天粪便了。”
大伙听说这么轻松,来劲了。
“钾在哪?”
大伙说:“我们也提炼钾去。”
“钾在哪?”
李铁蛋说:“钾在草木灰里,草木灰的主要成分就是碳酸钾。”
得知钾在草木灰里,龙虎镇家家落锁户户关门,都到田坎地边烧草木灰,积爱国肥。
烧草木灰比想象中的费劲。
首先是要刨一个大坑,然后把野草和灌木丛都砍到大坑里,再把附近的草皮都揭下来盖在上面。草木灰烧的慢火,一堆草木灰往往要烧十天半个月,田坎地边到处浓烟滚滚,整个龙虎镇都弄得乌烟瘴气的。后来,李铁蛋嫌草木灰烧得太慢,就把龙虎镇的男女老少都叫到山湾里,把两边排坡的野草和灌木丛都砍到湾里。
要收工了,李铁蛋要我们在坡边待命,任何人不得离开。然后他和九个生产队队长举着火把跑到湾里,把由野草和灌木丛堆成的九个圆锥形的巨大草堆点着了,冲天的大火伴随着浓烟腾空而起。火起风生,烧得灌木丛中的竹子霹雳啪啦地直baozha。霹雳啪啦的巨响声,在整个山湾里回荡。一时间,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风直往山湾里灌,远远地,大火烤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来了一股怪风,差点把我们卷进了巨大的火坑里。
那怪风来自山外,带着刀,冰冷的刀锋把我们的耳朵刮得很痛。那怪风竟然是空心的,像一根空心的大柱子,又像一根放大的吹火筒,每个人都看得见,它旋转着从人群中过去,卷走了我们手中的刀,包括所有的铁,然后以旋转的方式抬高火焰,九堆大火顿时幻化成九条火龙。火龙升天,火花飞舞。回光返照,暗下去的天空再次变得亮堂起来,突然有人喊道:“我的天哪,雷公山着火了!”
抬头一看,我们也跟着喊了起来。
“我的天哪,雷公山着火了!”
“是火龙点燃了雷公山。”
大伙眼睁睁地看着李铁蛋,等他发号施令。只要大队长一声令下,大伙就会像赴汤蹈火的战斗英雄那样冲上雷公山,把大火灭了。
然而,大伙等来的却是越来越大的火。
还有,李铁蛋淡淡的一句:“走吧,这是天意。”
这场大火烧了十天十夜,最后烧出了龙虎镇人的视野。大火过后的雷公山一片焦黑,低矮的树木被烧得光秃秃的,高大的树木除了树叶被烤得焦黄外,树干也被烧焦了,要死不活地站在那里,偶尔一阵山风过去,草木灰满天飞扬,四下飘落。很长一段时间里,龙虎镇的空气和水都有一种被烧焦的味道。
快要过年的时候,雷公山上又开始冒烟了。全国都在“大办钢铁”,我们龙虎镇也在河边的一丘大田里修建了一座两丈多高的红旗炉,准备大炼钢铁。大炼钢铁需要大量的木炭,我们就把山上那些要死不活的树都砍了,就地开窑烧起了木炭。
红旗炉边堆满了木炭,炉中堆满了从山上采来的矿石。生火炼铁的场面十分壮观,有的爬上炉顶添柴加炭,有的蹲在炉前用吹火筒吹火,有的坐在炉边观察火色。炉火熊熊,日夜不断。可是上千人轮流烧了几天几夜,也不见炉里出生铁,龙虎镇的人都心灰意冷了。
但是李铁蛋并没有灰心。
“这么好的矿石不出铁,十有八九是炉火不够旺,温度不够高。”
李铁蛋说:“各个生产队给我把风箱抬到这里来。”
每个生产队都有一口风箱。风箱原本是谷子进仓时用来箱谷子的,谷子进仓后闲置在仓库上,正好派上了用场。
九口风箱摆在红旗炉的风道口上,大伙用手一摇,风就呼呼地往炉里灌,炉火吹得旺旺地。大伙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到了晚上都哈欠连天的。李铁蛋就说:“大伙回家睡觉吧,党员干部都留下。”这一夜,龙虎镇的党员干部替下了哈欠连天的社员群众,轮流摇动风箱。结果出铁了。后来上秤一称,一百八十二斤十三两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