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生产队02(第6页)
九口风箱摆在红旗炉的风道口上,大伙用手一摇,风就呼呼地往炉里灌,炉火吹得旺旺地。大伙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到了晚上都哈欠连天的。李铁蛋就说:“大伙回家睡觉吧,党员干部都留下。”这一夜,龙虎镇的党员干部替下了哈欠连天的社员群众,轮流摇动风箱。结果出铁了。后来上秤一称,一百八十二斤十三两铁。
第二天上午,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了龙虎镇,又很快传遍了整个湘西和黔东南。李铁蛋亲自挑了四个壮汉把那坨黑糊糊的生铁抬到县里,然后从县里带回一面火红的旗子。李铁蛋把这面火红的旗子往红旗炉的炉顶上一挂,红旗炉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红旗炉。
耕田种地对于我们来说似乎成了份外之事,我们的份内之事就是采集矿石、烧木炭和炼钢铁,几乎所有的劳动力和半劳动力都投入到了大炼钢铁的队伍里。我们把黑糊糊的生铁抬到县里,然后把火红的旗子挂在炉顶上,每一面火红的旗子都让我们热血沸腾。
夏天的时候,龙虎镇的红旗炉不得不停止炼铁了,因为雷公山上的那些矿石再也炼不出铁来了。大伙起早贪黑炼了大半年的铁,最后回到家里却发现,门上的锁和门挂都不翼而飞了,只有几把钥匙还在口袋里叮当作响,家里除了几把锈迹斑斑的农具,再也找不到一点哪怕是墙上的铁钉之类沾铁之物了。
野羊杀光了,碗里的肉少了。
食堂里的伙食一天不如一天。
梅花说:“狗娃,大伙怕是要挨饿了。”
我说:“怎么会呢?”
“碗里的肉虽然少了点,但饭还是有得吃的。”刚忙活完那事,我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梅花在食堂做饭,起得很早。每天,公鸡叫头遍,我们就会地被窝里美美地折腾那事,公鸡叫第二遍,梅花就到食堂忙活去了。
“坐吃山空。”
梅花边往身上套衣服边说,“仓库里没几粒粮食了。”
“哪个讲的?”
“李有财呗。”
李有财是仓库保管员。
看来,仓库里是没有几粒粮食了。
“没有就没有,怕个卵。”
我说:“gongchandang是不会让咱们老百姓饿肚子的。”
梅花说:“嗯哪。”
公鸡又叫了。
梅花要我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然后摸黑离开了房间。
要是以往,我还会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现在不行了。我的脑壳里尽是些挨饿的人们倒在路边的样子。感觉很饿,很多人捂着肚子,走着走着就倒在路边上了。
前不久,龙虎镇的人还在为成为社员和大办食堂的好处感天谢地呢,因为外出走亲戚或者到外面赶集,凭着公社发的那本社员证,随便到哪里都可以穷吃海喝。特别是那些还没有结婚的小伙子,星期六傍晚一收工就往麻田铺和冷水铺跑,他们是去找麻田铺和冷水铺的姑娘幽会唱情歌,吃住都在麻田铺和冷水铺。当然,麻田铺和冷水铺的小伙子也会往我们龙虎镇跑。亩产九万八千斤的稻谷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的半边脑壳开始隐隐作痛,而且是越来越痛,都快要baozha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壳只是一种摆设,不是用来思考问题的。
食堂有四口大锅,以前是两口大锅煮饭两口大锅炒菜,现在是一口大锅煮饭,三口大锅炒菜。因为敞开肚皮吃了大半年饭,男女老少的肚皮都让饭菜撑大了,没有三四碗填不饱。
开饭的时候,社员们发现饭盆里大多是萝卜白菜,纷纷敲着碗盆,大吵大闹。
“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菜的!”
“这么多萝卜白菜,把我们当猪啊,猪可不会做活路!”
“……”
食堂里闹哄哄的。
“安静!”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