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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孤儿by[英]查尔斯·狄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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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老婆子临终吐真情(第2页)

  “常有的事儿。”老婆子甲回答。

  “不过,以后不会再有了。”老婆子乙接着说,“换句话说,等醒过一回以后,她再也醒不过来了——注意,太太,她这回醒来的时间可不会很长呀。”

  “长也罢,短也罢,”女总管恶声恶气地说,“反正她醒来也见不着我在这儿。听着,你们两个,以后别再无缘无故来打搅我。我没有义务为教养所里的所有老太婆送终,再说——我也不愿意。听着,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老妖婆,要是你们以后再敢笑我,我敢保证,我要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

  她刚要大步走出门,突然听到两个老婆子大叫一声,不由得回过头。她们已经朝病床转过身去,病人直挺挺地抬起身子,朝她们伸出两条胳膊。

  “这是谁?”病人以空洞洞的声音问。

  “嘘,嘘!”其中一个老婆子俯下身子对她说,“快躺下去,快躺下去!”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决不躺下去!”病人挣扎着说,“我一定要对她说明白!快过来!走近一点,我要凑着你的耳朵轻轻说。”

  她拉住女总管的胳膊,把她按在床边的一把椅子里;她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四下里望一眼,瞥见两个老婆子正凑过身子急不可耐地想要听她说些什么。

  “叫她们两个走开,”病人有气无力地说,“快点!快点!”

  两个丑老婆子一唱一和,唠唠叨叨地说了许多伤心话,说是可怜的病人已经糊涂得连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认不出,还口口声声发誓绝不撇下她。这时候,那位上司把她们推出屋子,关了门,回到病床边。两个老婆子一被撵到门外,口气马上就变;她们朝钥匙孔里大声喊道,老萨莉喝醉了。事实上,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因为她除了服下药剂师开的一服普通剂量的鸦片酊以外,两个可敬的老婆子还大发慈悲,私底下亲自给她喂了最后一口加水杜松子酒。老萨莉此刻还带一点醉意呢。

  “现在你听我讲,”那个快死的女人大声说,好像竭力要发掘出最后一点力气,“就在这间屋里——就在这张床上——我服侍过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是被人送进教养所的,两只脚走了不少路,划破、擦伤好多处,沾满了鲜血和泥巴。她生下一个男孩就死了。让我想一想——这是哪一年的事儿!”

  “别管哪一年,”那个不耐烦的听者说,“她怎么样?”

  “是啊,”病人喃喃地说,又陷入刚才那种半昏迷状态,“她怎么样——怎么样——我想起来了!”她说。她脸涨得通红,两眼睁得滴溜滚圆,猛然坐起身子——“我偷了她的东西,真的偷了!她当时还没有凉透——我告诉你吧,我偷她的东西的时候,她还没有凉透!”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到底偷她什么来着?”女总管大声说,还做了个手势,像是要叫人过来帮忙。

  “那件东西!”病人伸出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她仅有的那件东西。她分明需要衣服暖和身子,需要食物填饱肚子,可是舍不得把它拿出来,一直挂在自己的胸口。是金子,我告诉你吧!是纯金,是本来可以救她一条命的金子!”

  “金子!”女总管重复说。她见病人仰面倒下,连忙跟着俯下身去,“说下去,说下去——快——那件东西在哪儿。产妇是谁?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

  “她托我好好保管那件东西,”病人呻吟着答道,“她托给我,是因为当时她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她头一回把挂在脖子上的东西给我看的时候,我就起了把它偷到手的念头:还有,孩子的死兴许也怪我。人家要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不定会待他好一点!”

  “什么来龙去脉?”女总管问,“快说!”

  “孩子长得活像他的妈妈,”病人没有理会她的问题,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一见他的脸,我怎么也忘不掉自己的罪孽。可怜的女人!可怜的女人!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温顺的小宝宝!慢着!我还有话要说。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对吗?”

  “对,对,”女总管一边回答,一边侧过头去听清她的话,因为那个临终女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轻,“快讲,否则说不定来不及了!”

  “那个妈妈,”病人比刚才更费劲地说,“那个妈妈觉得自己快要不行,凑着我的耳朵说,孩子要是活得下来,并且长大成人,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听到有人提起他那可怜而又短命的妈妈,而且不会觉得丢脸的。‘哦,仁慈的上帝啊!’她把两只枯瘦的手合在一起说,‘无论生男生女,给他在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上安排几个朋友关照关照他吧,可怜可怜这孤苦伶仃的孩子。别把他扔在这个世界上撒手不管吧!’”

  “孩子叫什么名字?”女总管问。

  “他们管他叫奥利弗,”病人用微弱的声音答道,“我偷的那件东西——”

  “是啊,是啊——那件东西在哪儿?”女总管喊着说。

  她迫不及待地朝病人俯下身去,想要听清她的回答,但又本能地往回缩,只见老萨莉再一次慢悠悠地、直挺挺地坐起身子,接着两手死劲抓住床罩,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猛地倒在床上,咽了气。

  “这回她真的死了!”一个老婆子说,门一开,两个老婆子急忙走进来。

  “我早知道她没有什么可说的。”女总管说着,若无其事地走了。

  两个丑老婆子显然忙着准备履行自己那份可怕的职责,因此顾不上回答。女总管走了以后,只剩下她们两个在死者身边张罗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