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东海之乱(第1页)
槐安在柳月身体里待得越久,雷电便在血脉之中越躁动,尤其是昨夜天族接受大雨洗礼之时,槐安指尖已有要生雷电迹象,她生怕进入昊天塔那日是个雷雨天,坏了计划。如此担惊受怕几晚后,万幸的是帝君诏令下达那日,天气晴朗。
帝君没有露面,来的是个小仙官,一边嘱咐槐安要如何如何编织记忆,一边带着她去昊天塔。
昊天塔属炼妖壶,戾气摄人心魂,怨气久经不散,远观如墨,踏入它所处的方阵之中,四周便如入夜了般。槐安遥遥一望,见塔顶八角,皆被封印。
就如奕丞所言,把守的士兵没有发现,小仙官拿了帝君手杖启开封印,槐安腾云自塔顶而入,里面是盘旋而下的阶梯。槐安很难想象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要怎样生存下来。
一直往下,怨气越重,若非奕丞在符篆上渡她灵力,槐安寻思着仅凭自己的本事,怕是三魂七魄都要被这滔天戾气撕得粉碎,真不知这帝君是高估了她的修为还是故意想整死她。
到了塔底,不知何处的阴风吹散萦绕的迷雾,入眼处,陈血旧骨,在那之中,有一个盘膝打坐的女子抬起头来,槐安看见一张血色褪尽的脸。
“母……”槐安立马顿住——看着女祭体无完肤却仍旧坚定的表情,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去跟女祭证明自己是她和槐九桓的孩子,那简直就是给她当头一棒,说不定她真的会一剑刺死自己。
是以,槐安觉得认亲这桩事还须得从长计议。
“帝君还是将你找来了。”槐安尚未开口,女祭尖俏的下巴已抬起,冷冷笑道,“真后悔那日没有杀了你。”
原来幽云的边境处,准备杀她的真的是她的母亲,若不是枕译及时出现,她就命丧于自己亲生母亲手里了。
槐安稳了稳心神,斟酌半晌后,忽然摇了摇头,道:“是你父君赤凌上神让我来的。”
女祭飘忽的目光微微顿了顿。
“为什么不忘了沧胥,尝试接受槐九桓呢?”槐安又道,“你父君想让我将你记忆中的沧胥编织成槐九桓,他觉得这样,你会幸福很多,你以为如何?”槐安骗了她,可是她想知道答案。
女祭失神笑了笑:“编织记忆这种把戏也只有我父亲会信,他以为答应颛顼为我编织记忆是在护我周全,可我知道编织记忆后的下场是什么,这一点你们以为颛顼就不知道吗?颛顼横竖容不下我,而我不愿嫁入幽云,更不愿将沧胥忘记,不若一直待在这里,魂飞魄散又如何,终归至死,我都是记得沧胥的。”
半明半暗的光色中,槐安静静凝视着她:“值得吗?”
“值得吗?”女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对上槐安认真无畏的双眸好一会儿,才道,“你编织过那么多记忆,却从未尝得情爱的滋味。若你有一天也遇到了那样一个愿意倾尽一切去护着你的人,自然就懂我的偏执了。”
“可是那个愿意呵护你的人在哪儿呢?”槐安有些不依不饶,“你被镇压于此,我却听说沧胥连天宫都没有来过一次。”
女祭沉默了好半晌后,不屑地将她望了一下,却并未直言回她,只笑道:“有这空闲惦念别人的人生,不若想想怎么自保?”
她将铐在她手腕上冰寒刺骨的铁链抻了抻:“我不会坐以待毙等你编织我的记忆,可即便你胜我一筹,又能扛过昊天塔戾气活着出去,但你为我编织记忆这么大的事,天族定然是要封口的。你出去后,以为还能平安回到幽云吗?”
槐安冷静道:“还有一个法子。”
“哦?”女祭换了一个姿势,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槐安看着女祭水波不兴的明眸,认真道:“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她就从袖兜中拿出那卷文书递给女祭。
女祭对槐安所执之物并没有什么兴趣,本想懒散扫视一眼,却不想这一眼望下去,她脸色顿时大变。
“上面所说可是真的?”她空谷幽兰之音几近破碎。
槐安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她虽能将上面符篆分毫不差地临摹下来,但是其中之意却是一概不知,因着奕丞说女祭瞧了上面所书文字便能离开昊天塔,是以她便本能地以为那是能解除昊天塔封印的秘术,如今见女祭露出这般神色,好像并非如此。
昊天塔三里之外,是遥遥相望的弱水。
弱水边是个矮矮的石坡,石坡上是巨大的柳树冠,底下路过是身着轻便甲胄的两位天族将士,一人一提酒,步履轻缓,有些微醺,瞧着是擅离职守的昊天塔值守者。
其中稍矮的那个含着冷酒叹兴道:“女祭上神为天宫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却是如此结局,我知天宫规矩森严,可如此,未免令人寒心。”
“所以说,情字误终身啊。”他旁边那位将士将手搭在他肩上,看上去醉得比他更狠一些,有些口齿不清,“不知那幽云的女子是否真的可以编织记忆,毕竟此等术法我天族确实闻所未闻。想来这幽云之术,玄乎得很,然则不可能以微薄之力,便退我天族三十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