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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娃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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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镇反运动02(第5页)

  我说:“梅花,都是狗娃不好,让你担心了。”

  梅花这才破涕为笑,摸着我的脑壳说:“狗娃,怎么用脑壳去撞墙壁呢,你真傻。”

  不说还好,这一说,我还真觉得头痛欲裂。

  伸手一摸,脑壳上裹着纱布。

  我问梅花:“我的脑壳怎么了?”

  梅花说:“你用脑壳撞墙,当然是破脑壳。”

  用脑壳撞墙?我为什么要用脑壳撞墙?我糊涂了。梅花用手摸着我的脑壳,我这才想起来,那天自己爬到地窖口,结果摔了下来。

  我说:“我不是撞墙,是让李铁蛋那小子给气得掉下来了。”

  说到李铁蛋,脑壳就疼,跟裂开了似的,我不得不拼命地抱住自己的脑壳。梅花问我怎么了,我说疼痛。梅花笑了,摸着我的半边脑壳,叫我狗娃。“狗娃,疼痛是好事,疼痛是朋友,疼痛,说明你还活着。”

  梅花这么一说,我的脑壳就不痛了。

  是啊,疼痛是好事,疼痛是朋友,疼痛,说明我还活着。

  我说梅花,人活着,就得干点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我又闻到梅花身上的气味了,还是那以前的那种气味,这种气味并没有因为李铁蛋的介入,而有所改变,梅花还是梅花,梅花身上的东西还是那么完好无损,就像我千百次动过一样,这女人是长流水,不老不枯。

  “狗娃,狗娃……狗娃。”

  当梅花的叫声完全停下来后,我这才问梅花:“那天李铁蛋到底说了些什么?”

  “狗娃,你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气?”

  我不作声,就盯着梅花看,我只想知道李铁蛋说了些什么。

  梅花急了。

  “我知道,男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生气的。”

  梅花说:“狗娃,我那也是没办法,因为李铁蛋说了,如果我不依他,他就叫人把我们家抄个底朝天,他是革命委员会主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人活着就是要有盼头。”

  梅花说:“狗娃,这抄家不打紧,要是他们把你给抄走了,我这日子就没盼头了。”

  梅花说的没错,人活着就是要有盼头。

  我之所以没死,就是因为我还有盼头,梅花就是我的盼头。

  我呆在地窖里的这些年,龙虎镇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李铁蛋死了,是被造反派扔进龙潭水库里活活淹死的。造反派刚开始是一伙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成两伙了,互不买账,结果文攻武卫打了起来,人小腿短的李铁蛋哪是人家的对手,结果让人家拎着脖子扔进龙潭水库里,喂了王八。

  还有就是,龙虎镇来了一男一女,说是下放知青。男的姓李,叫李知青,女的姓白,叫白知青。李知青白白净净的,就落户在贫协主席李大富的家里。自从李知青住进李大富的家里,龙虎镇就有了风言风语,说是李大富的婆娘和李知青好上了,还说什么李大富当年从台子上摔下来坏了行头,家伙不管用了。李大富的腿不好使,就整天支着手脚架在坡上给队里放牛。有一天,牛偷吃了队里的麦苗,还在麦地里干那事,李大富心里憋气得很,挥起手脚架猛抽趴在小母牛屁股上的那头公牛,哪知那两头牛受了惊吓,在山道上狂奔,过一处陡坎时,公牛把小母牛挤下坎脚,摔死了。

  一头耕牛,就是半个家。半个家说没就没了,李大富想不通,索性用婆娘的裤带在自家的牛栏里打了个结,吊死了。

  李大富畏罪zisha后,婆娘就带着两个娃崽跟李知青一起过日子。

  白知青秀秀气气的,刚开始是落户在王寡妇的家里,只是后来红卫兵从学校里撤走后,白知青就搬到学校里去了,龙虎镇的人开始叫她白老师。

  而这时,王寡妇的两个娃都长成大姑娘和壮小伙了。

  渐渐地,家庭成分在龙虎镇开始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王寡妇的女儿李兰花和张进财的儿子张小宝自由恋爱并结了婚。张进财的年龄跟我差不多大,也是五十一二岁的人,但他的成分不好,所以一直没能找到那个奶子可以搁到肩背上的女人。张小宝是肥妹的娃,肥妹失踪后,张进财就收养了这个没人敢要的娃。肥妹是地主婆,她的娃就是地主崽。那时候,人的成分就像染色体一样,是可以遗传的,地主崽没人敢要。张小宝懂事后,就把自己的名字改过来了,跟张进财的姓,做了张进财的儿子。梅花说:“王寡妇的儿子李不悔现在也有出息了,二十岁刚出头就当了民兵营长,正在和白老师搞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