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邦布尔钟情科尼太太(第2页)
“想不到,”邦布尔先生
说,“想不到他们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前天有那么一个人——反正你也是结过婚的,太太,说给你听听没关系——他背上几乎一丝不挂(听到这里,科尼太太眼睛看着地板),来到我们济贫助理的家门口,而那天他恰好有客人来吃饭。那人说,他非得到救济不可,科尼太太。他赖着不肯走,把客人都吓坏了;我们那位助理给了他一磅土豆和半品脱燕麦片,想要打发他走。‘我的天哪!’那个没有良心的浑蛋说,‘这些东西对我管什么用?还不如给我一副铁边眼镜!’‘很好,’我们那位助理收起东西说,‘你在这儿别的什么也休想得到。’‘我死在街头给你看!’那个游民说。‘哦,你不会的。’我们那位助理说。”
“哈!哈!干得好!这才像是格兰尼特先生呢,你说对吗?”女总管插话说,“后来怎么样,邦布尔先生?”
“后来,太太,”干事答道,“他走开了,他果真死在街头。真是犟脾气啊!”
“这事儿我简直不敢相信,”女总管强调地说,“不过,街头救济终究不是一种好办法,你觉得呢,邦布尔先生?你是很有经验的,应当知道。你倒说说看。”
“科尼太太,”干事说,脸上浮起熟谙内情的人的那种微笑,“街头救济工作,只要管理得法——只要管理得法,太太——对教区还是大有好处的。街头救济的重要原则,是要给贫民发一些他们恰恰不需要的东西。那样的话,他们就懒得来了。”
“天哪!”科尼太太喊着说,“嗯,这条原则倒是挺不错的!”
“是挺不错的。只是在你我之间说说,太太,”邦布尔先生接着说,“正是这条重要原则,正是出于这个道理,贫病交迫的家庭得到的救济品无不都是几块干酪,你只要看一眼那些不要脸的报纸上登的消息就知道。这是如今全国通行的法则,科尼太太。不过,”干事停下来解开他带来的包裹,然后说,“这是公务秘密,太太,嘴上是说不得的——只能,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只能在教区官员之间说说,比如在我们之间说说。这是两瓶红葡萄酒,太太,是管委会为医务所订购的,纯真、新鲜、地道的红葡萄酒,今天上午才出桶,清澈透明,没有半点沉淀物!”
邦布尔先生拿起一瓶放到亮光底下,使劲晃了一晃,检验它的纯真程度。接着,他把两瓶酒放在五斗橱顶上,叠好包瓶子用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塞在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拿起帽子,好像要走的样子。
“外面那么冷,你还得走回去,邦布尔先生。”女总管说。
“风刮得大极了,太太,”邦布尔先生一边回答,一边翻起大衣领子,“连耳朵也刮得掉呢。”
女总管把目光从水壶移到干事身上,望着他朝门口走去。干事咳了一声,准备向她道,这时候她羞怯地问他愿不愿意——喝一杯茶?
邦布尔先生旋即翻下领子,把帽子和藤杖往椅子上一搁,将另一把椅子移到桌子跟前。他一面慢慢地坐下来,一面望着那位太太。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茶壶。邦布尔先生又咳了一声,微微一笑。
科尼太太起身从橱里再取出一副杯碟。当她坐下来的时候,她与那位多情的干事再次目光相遇。她脸涨得通红,只顾为他沏茶。邦布尔先生又咳了一声——这一回咳得比先前还要响。
“爱喝甜的,邦布尔先生?”女总管拿起糖罐问。
“爱喝非常甜的,太太。”邦布尔先生说,两眼紧盯着科尼太太;如果说干事也有温情脉脉的时候,此刻的邦布尔先生便是这么一位。
茶沏好了,默默地端到手里。邦布尔先生把手帕铺在膝盖上,免得面包渣子弄脏了漂亮的紧身裤,然后动手吃呀,喝呀,只是偶尔长叹一声来调剂这番乐趣。不过,那种叹息丝毫不影响他的食欲,恰恰相反,似乎反倒加快了他消灭茶水和面包的速度。
“我发现你养着一只猫,太太,”邦布尔先生望着一只被它一家子围在中间躺在炉子跟前烤火的猫,“还有一窝小猫呢,我说!”
“我很喜欢猫儿,邦布尔先生,你简直无法想象,”女总管答道,“它们又快活,又活泼,又讨人喜爱,正好跟我做伴儿。”
“怪可爱的小动物,太太,”邦布尔先生用赞同的口气回答,“还挺听话。”
“哎呀,可不是吗!”女总管热情高涨地答道,“它们对这个家可有感情呢。这真是一件很大的乐事。”
“科尼太太,”邦布尔先生慢悠悠地说,还用茶匙打着拍子,“我想说这么一句话,太太,任何猫儿,无论是大猫还是小猫,跟你生活在一起而又对这个家没有感情,那么它肯定是一只蠢猫,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