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雾都孤儿by[英]查尔斯·狄更斯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3章 邦布尔钟情科尼太太(第3页)

  “科尼太太,”邦布尔先生慢悠悠地说,还用茶匙打着拍子,“我想说这么一句话,太太,任何猫儿,无论是大猫还是小猫,跟你生活在一起而又对这个家没有感情,那么它肯定是一只蠢猫,太太。”

  “哦,邦布尔先生!”科尼太太不大赞成地说。

  “真人面前不说假

  话,太太,”邦布尔先生一边说,一边以多情而又庄严的神态慢悠悠地挥动茶匙,以给人加倍深刻的印象,“我要把它亲手溺死方遂我的心。”

  “那你也太残忍了,”女总管轻快地说着,伸过手去接干事手里的茶杯,“心肠狠了点儿。”

  “我心肠狠,太太?”邦布尔先生说,“狠吗?”邦布尔先生一声不响地松开杯子,趁科尼太太接杯子的时候捏了捏她的小指头。然后,他张开手在自己的镶边背心上拍几下,长叹一声,把椅子移得离壁炉稍稍远一点。

  这是一张圆桌。科尼太太和邦布尔先生一直面对面地坐着,当中的空间并不很大,而且两个人都向着火,因此不难发现,邦布尔先生在依然挨着桌子的情况下移离炉子,就拉大了他与科尼太太之间的距离——毫无疑问,稳重的读者一定会赞赏他的这一举措,并且把它看成是邦布尔先生所采取的一个了不起的勇敢行动。可以这么说,他在时间、地点和机会这三重影响之下,已经情不自禁地说了一些空泛的恭维话;尽管这些话从缺乏头脑的轻狂之徒的嘴巴里说出来没有多大关系,倘若出自我国的法官、国会议员、国务大臣、市长和别的高级官员之口,那可要极大地损害他们的尊严,尤其会损害一位干事的庄重和威仪;众所周知,干事应当是这些人当中最严肃的、最不苟言笑的。

  然而,不管邦布尔先生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毫无疑问,他绝没有歹意),那恰好是一张圆桌,就像上文已经两次提到的那样,这是很不幸的;结果,邦布尔先生慢慢地、慢慢地移动他的椅子,很快缩短了他和女总管之间的距离;然后,他继续沿着圆桌的外缘移动,移到了女总管坐的椅子旁边。实际上,两张椅子已经碰在一起;这时候,邦布尔先生不动了。

  现在,女总管要是把自己的椅子向右挪动,便会被火烧伤;而要是把椅子往左移动,她势必倒在邦布尔先生的怀里(她是一位办事谨慎的女总管,毫无疑问一眼就预见得到这样的后果)。因此,她干脆留在原地不动,并且又给邦布尔先生递过一杯茶。

  “我心肠狠,科尼太太?”邦布尔先生说,他一边搅动着茶,一边望着女总管的脸,“你心肠狠不狠呀,科尼太太?”

  “天哪!”女总管喊着说,“一个单身汉竟然提出这样奇怪的问题。你干吗问这事儿,邦布尔先生?”

  干事饮干最后一滴茶,吃完一片烤面包,掸掉膝盖上的面包屑,抹了抹嘴唇,不慌不忙地吻了吻女总管。

  “邦布尔先生!”稳重的女总管吓了一大跳,已经喊不出声,只是轻轻地说,“邦布尔先生,我要喊了!”邦布尔先生没有作答,只是慢慢地、庄严地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腰。

  那位太太说过她要喊起来,现在看到这种进一步的无礼行为当然更有理由那么做,但是这时候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因此那种力气活儿已经毫无必要了。邦布尔先生一听到声音便极其敏捷地蹿到酒瓶跟前,开始卖力地掸掉上面的灰尘,而女总管厉声询问谁在外面。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声音差不多已经恢复原先的官腔官调;这就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妙的具体例子,说明猛吃一惊可以有效地抵消极度恐惧产生的影响。

  “对不起,太太,”一个面目丑陋、骨瘦如柴的贫民老婆子从门缝里探进头来说,“老萨莉快不行了。”

  “哼,这干我什么事?”女总管气冲冲地责问道,“难道我有本事让她活下去?”

  “没有,没有,太太,”老婆子答道,“谁也没有这个本事。她早已救不过来了。人死我已经见过好多回,有小不点儿的婴儿,有身强力壮的汉子,我知道死神什么时候来到,知道得很清楚呢。不过,她心里有事撂不下,老是不咽气;她清醒的时候——这也很难得的——她说她还有话要说。你应当去听听。你不去的话,她死了也不会闭眼睛,太太。”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可敬的科尼太太把老婆子们臭骂一顿,竟然死到临头还故意给她们的上司添麻烦。她匆匆拿起一块厚实的披肩裹在身上,说了声请邦布尔先生等着她回来,以防万一发生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然后,她绷着脸跟着报信的女人出了屋,还让她走得快一点,不要在楼梯上磨磨蹭蹭地泡一整夜,一路上嘴里骂个不停。

  邦布尔先生独个儿留在屋里以后,他的所作所为是十分令人费解的。他打开橱门,数了数有多少把茶匙,称了称方糖夹子有多少分量,细细瞧了瞧一把银质牛奶壶,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真货;他在这几个方面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然后歪戴着三角帽,一本正经地跳起舞,绕着桌子足足转了四个圈子,做完这番出色的表演之后,他又摘下帽子,走到炉子跟前,背朝着火炉,张开四肢坐下来,脑子里似乎在详细清点屋里的家具。

  (本章完)